第19章 姥姥现身 倩女救采臣
月兔跳中天,众星朗朗。
宁采臣把发簪递给她。
聂小倩小心翼翼握紧簪子,垂头不语。
彩锻飘满楼阁,仿若流动的朝霞。
风声欢闹,似在起哄月老钦点的良媒。
半晌。
她平复心情,缓缓抬头注视着宁采臣。
年轻书生温润如玉,神色并无恼怒,目光平和,犹如童年经常去的那条小溪,安宁、柔顺、蔼然。
绝望似寒冬的心稍稍感到些暖意。
“宁公子此行,仅仅是为了还奴家发簪?”
“那夜捡到聂姑娘的簪子,想着尽快还给姑娘。”
“多谢宁公子,发簪对我很重要。”
聂小倩说着,不禁想要流泪,却生生忍下了,她经受许多磨难,以前那位娇生惯养、多愁善感的聂小倩早已远去。
宁采臣放心道:“既然物归原主,在下也该回去了,陈兄弟找不到我,只怕会很着急。”
“‘陈兄弟’是那位小郎君吗?”
“嗯,正是从燕赤霞剑下救姑娘的陈玄芝,他是非常善良的人。”
聂小倩挽他的手,纵然宁采臣挣脱,亦不由分说挽着:“宁公子对奴家有恩情,奴家无以为报,便为公子抚琴一首。”
“公子请坐。”
佳人在侧、香气袅绕。
心神仿佛乘坐一叶扁舟渡江,摇晃不止,情不自禁听从聂小倩吩咐,坐于琴旁。
聂小倩向他微微一笑示意,接着十指奏弦,余音绕梁。
一改此前百结愁肠、心灰意冷,变得宛转悠扬、动人心弦。
宁采臣全神贯注,听出她的喜悦、她的感激,以及她的担忧。
聂姑娘究竟担忧何事?
难道忧心燕赤霞又蛮横不讲理杀她?
宁采臣暗道,聂姑娘请放心,燕赤霞如果继续不分青红皂白伤你,我定挺身而出,护你周全。
一曲罢了。
两顾无言。
风吹皱池面,几点碧绿荷叶染上水珠。
院子陡然暗下来。
聂小倩一惊,霎时牵住宁采臣的手:“宁公子随我来。”
附近栽种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枝丫摆动、树干颠荡。
“聂姑娘……”
她压低声音:“别说话!跟我走!”
姥姥来了!
风愈来愈大。
阴气沉重。
隐隐绰绰的人影突然出现在院里,皆跪地俯首。
聂小倩牵着宁采臣,经行廊过门拱,来到她的闺房。
房里有一浴桶。
“快进去!”
“聂姑娘何意……”
“不想死就听我的!”
看其神色极为慌张、恐惧,宁采臣就算心中糊里糊涂,也听她指挥,跨进浴桶蹲坐。
“将头低下去!”
“啊?”
阴气汇聚,风声鹤唳。
来不及了。
聂小倩干脆也跨进浴桶,手臂夹着宁采臣的脑袋蹲下来。
房间的门忽地开了。
姥姥带着十数位打扮艳美的女鬼走了进来。
白菱站在姥姥背后,狐疑道:“聂姐姐,原来你已被姥姥许配给了黑山老妖,那细皮嫩肉的书生呢?姐姐用不着,妹妹可用的着呢。”
“呵,聂姐姐真不把妹妹当自己人,这般大喜事,竟守口如瓶,一点风也不露。”
话语阴阳怪气,目光四处打量。
姥姥白发苍苍,相貌却豆蔻年华,身段高挑,肌肤水嫩至极。
“人呢?”
姥姥问道。
声音沧桑低闷,就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妪。
聂小倩笑道:“姥姥已将奴婢许配给黑山老妖,那年轻书生,奴婢已自己用了。”
白菱气极,年轻书生分明是她先找到的,叫聂小倩坐享其成,吃饱喝足。
“哼,好个聂丫头,胆子大了许多。无妨,权当老身赏给你的。”姥姥不以为意,“老身带了一匹上好的红绸缎,稍后白菱和其他几人留下,为聂丫头缝制嫁衣。”
宁采臣在浴桶水中,面庞憋的涨红,恨不能马上钻出来大口呼吸。
他自是听到外面传来的言语,心底疑虑阵阵。
“姥姥~”聂小倩唤道。
“说。”
“奴婢……奴婢不想……”
“呵呵,往日老身的奴婢里,就属你桀骜不驯,若非看在你貌美难寻的份上,早将你物尽其用拿来联姻,现如今,寺内来了两个狠茬子,该到你为老身尽忠的时候了。”
聂小倩刚要言语。
姥姥冷笑:“别把老身的网开一面,当做脾气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尽管打听打听,方圆五十里妖魔鬼怪,谁不知老身气量狭隘、手段狠辣?”
不敢再说,聂小倩低头应道:“是,奴婢婚嫁全凭姥姥做主。”
白菱闪身到姥姥一侧:“姥姥,奴婢怀疑年轻书生没死。”
余光打量聂小倩反应。
“是何意思?”
“刚才来的路上,奴婢嗅到生人气了。”
“只你鼻子灵?人味从阁楼连绵至小倩身上,明显是她头次吃人,不懂技巧,全给吞进肚中,人味才经久不散。”
姥姥摇头分享道。
“这吃人呢,活着吃最鲜美,先吃四肢,使之不死,再慢慢刮肉,令其苟延残喘,最后一口吞掉,回味无穷!人味才会快速淡掉!当然,这般吃法,老身吃腻了,眼下,只喜饮血,人血如醇酒,甘冽芳甜。”
白菱佩服的五体投地:“姥姥吃人居然吃出了心得,天下再无第二个可与姥姥媲美的。”
“哼,老身一众奴婢里,就属你白菱巧舌如簧,哄的老身开心。”姥姥大笑。
她白了聂小倩一眼:“不如令其他几位奴婢为聂姐姐缝制嫁衣,奴婢道行高些,为姥姥抓捕年轻男子。”
“也好。”
宁采臣憋到脸皮红紫,再不呼吸,就要活活憋死。
聂小倩感觉他开始挣扎,立刻运转好不容易积攒的法力将之捆缚。
千万别惊动姥姥,否则,一定十死无生!
“你们几个留下。”
姥姥随手点了几个女鬼,转身离去。
白菱紧随其后。
等门关了。
聂小倩轻声道:“姐妹们,我自己就能缝制嫁衣,你们平日里十分辛苦,去吞吐月华修炼吧。”
“聂姐姐说的可算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们?”
“多谢姐姐开恩!”
几位女鬼高兴的走出房间。
姥姥常说,你们生前是人,死了也得依照人的规矩。
在这宅子里,但凡姥姥现身,无一例外,个个似活人,走路的走路,沐浴的沐浴,一日三餐不敢缺,长眠大梦不敢少。
“公子,公子……”
聂小倩解除法力,搀扶宁采臣。
年轻书生猛地钻出水面,大口大口贪婪喘气。
肌肤相贴,她的体香与空气一同被他呼吸着,似乎春日初开的娇花,使人沉醉迷恋。
聂小倩忙不迭再将宁采臣压下水面。
门开了。
白菱又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