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比春花更好看
“小兄弟很在乎刘喜的死?”
两人披月色载星光,直奔兰若寺。
少年叹道:“刘喜哥住在离铁匠铺不远的巷子,为人古道热肠,一有轻快的活计,便叫我去帮忙,虽然钱少,却管饭吃,甚至让我带回给爷爷。”
“后来爷爷病重,药方需要几味名贵药材,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财花的精光。刘喜哥听说后,主动找上门,要我随庞三山追妖逐魔,事后给十两银子。”
“此事原本只要打探妖魔情报,待斩魔司腾出手,再斩杀此獠,是件有惊却无险的好事,没想到庞三山居然不顾性命与妖魔厮杀。”
燕赤霞道:“原来如此。”
前前后后终于串联起来了。
“无论刘喜哥是死在妖魔爪下,还是被人害死,我都要为他报仇!”
“既然得人恩惠,便需偿还,否则,妄为男子汉大丈夫!小兄弟,我随你一块为刘喜报仇雪恨!”
……
【晴云轻漾、熏风无浪】。
月光照耀于发簪之上,熠熠生辉。
宁采臣喘着粗气,望着愈来愈近的兰若寺,心情激荡。
发簪定是聂小倩掉落的。
趁着陈玄芝和燕赤霞往衙门去了,他悄悄赶来,亲手还给她。
聂小倩……
不知怎的,她的身影一直盘桓脑海,想尽办法驱散,也无能为力。
兰若寺山门无言,静静注视不知死活的年轻书生。
“聂姑娘?”
他轻轻喊道。
“聂姑娘?!!”
黑鸦怪叫、虫鸣不绝。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宁采臣惊喜过望,转身喊道:“聂……”
她不是聂小倩,一席白纱遮身,青丝如瀑,脸颊娇艳,红唇似火。
只是肤色惨白,仿佛久久不见日光。
“你找聂小倩?”
白衣女子红唇铺展,笑的俨如春潮带雨晚来急。
宁采臣像被勾走了魂魄,怔怔颔首:“聂姑娘发簪掉了,我来还给她。”
“哈!竟是痴情种子。你与我来,聂小倩不在兰若寺,而在寺后院中。”
她牵起宁采臣的手,神态妖娆花媚。
不从寺内经过,且是绕行一圈。
果然看到高门大户、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白衣女子笑问:“公子叫什么名字?”
“小生宁采臣。”
“我记住你了。”
“请问姑娘,聂姑娘在哪里?”
“她就在里面,你敢进去吗?”
宁采臣格外欣喜,瞬时跨步就走。
“等等!”
“姑娘还有何事?”
“宁公子不怕里面是狼窝虎穴?”白衣女子含着捉弄语气问道。
他攥紧了发簪,笑道:“我辈书生自有一腔浩然正气,莫说狼窝虎穴,深海龙宫也可走一遭。”
“真是不怕死的书生,便宜聂小倩了。”
少时,传来琴声。
白衣女子推他一把:“快去,你的聂姑娘等你呢!”
跨进院门。
为一片颇大的池水。
池水之上,建了座木质拱桥。
宁采臣回头望去,白衣女子已不见踪迹。
不过他并不知道,她已经飘至抚琴的聂小倩身旁。
“聂姐姐,要不是我,他便被别人抢走了。你还差最后一人,就可央求姥姥送你轮回转世,到时候,别忘了在姥姥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聂小倩十指如葱,似水划过琴弦,叹道:“白菱妹子,多谢。”
“你我是要好姐妹,说谢谢作甚?好啦,快过来了,我已迷惑他,你下手快些,别叫他回过神。”
白菱似一道白烟,倏忽远去。
阁楼雅致,挂着的彩锻迎风曼舞。
“聂姑娘?”
宁采臣登阁轻唤。
“宁公子,你怎么来啦?”她强打精神,柔声问道。
他扫开飞至身上的彩锻,看见聂小倩孤坐抚琴,纵使背对着他,亦能记起昨夜那张不似凡俗、楚楚可怜模样。
“聂姑娘的脚好些了吗?”
“多谢宁公子关心,已无大碍。”
琴声悠悠,哀怨绵绵。
“聂姑娘有心事?”
聂小倩不答。
宁采臣向她走了几步,手心出汗,发簪给予他一丝微凉。
“聂姑娘不如与我说说,也好愁绪稍缓。”
聂小倩叹气,白菱迷惑了他,不然,昨夜说的那些谎话,定被拆穿。
又心道,难不成救走宁公子的那两人,并未和他坦明,聂小倩不过一道幽魂罢了?
记起那张剑眉星目容貌,聂小倩百思不得其故,少年为何救她。
宁采臣救她情有可原,少年又因为什么?
“倘若宁公子娶了不喜欢之人,又该如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宁采臣没说几句话便被打断。
“不是父母,不是媒妁!”
“那便是恶霸强抢民女!”
“对,就是强抢民女!”聂小倩低声恨道,“宁公子,我要成婚了,被许配给……给一位恶霸!”
黑山老妖不知娶过多少媳妇,她们的命运无一例外,悉数变作老妖肚里的残魂,永世不得超脱!
她恨、且怕。
恨姥姥明知她只剩一人,便攒够人数,解除身上禁制,轮回转世。
怕真和黑山老妖成婚,被其吞入肚中,沉沦永生。
宁采臣急道:“我带聂姑娘远走高飞!”
“呵,宁公子也贪图我美貌?”聂小倩冷冷问道。
“我……”他张口结舌,“我,我仅仅想救走聂姑娘。”
琴声高昂,乍然而止。
聂小倩起身转向他。
不是昨夜的千娇百媚,换作冷霜冰窟,好似一夜之间,她变了个人。
“男人……”
“呵,宁公子心中就不想着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宁公子看到绝美女子,便不想着与之风流厮混、据为己有?”
“宁公子分明是伪君子,却装作仁厚书生,对我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宁公子一心寻死,我成全你!”
聂小倩要饮尽宁采臣热血,往日,都是姥姥大饱口福,她眼巴巴看着。
既然姥姥将其许配给黑山老妖,干脆放纵肆意,自己也尝尝年轻男子的血,是何味道!
她恶狠狠扑向宁采臣。
他吓的连连后退,双臂挡在脸前。
聂小倩顿时止住了。
苦寻不见的发簪,由照进来的月光与波光粼粼的池水映着。
发簪是爹爹送的,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
那天,春和景明、日光灿烂。
娘亲为她挽起秀发,插上发簪,聂小倩欢声笑语采摘着院中春花。
爹爹说,她比春花更好看。
“晴云轻漾、熏风无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