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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沧澜江

  有一缕剑风。

  跨越重重禁制,来到余伯恩身前,它似友人酒醉后的轻轻抚背,轻柔的安抚着他。

  余伯恩好似有了莫大的力气,于万军从中,泥泞中,重新站起。

  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

  他的身旁,多了一缕承载着万千心气的剑气。

  乱风雷霆,亦不能动摇他的根基。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决然,事实上,他已做了太多决然的事。

  这是一个楚臣临死前最后的脊梁。

  宁采臣见许祁嘴角流下一抹献血,他回过头,已不能见问天宗,更不能见那决然而去的宗主。

  “总有人因自己心中理想甘愿赴死,兵士如何,文人如何,他亦如此。”

  性情中人或是如此。

  后记于:池勋在和遗民悍匪的斗争中英勇牺牲,追授礼部尚书,谥号文端。

  十大上宗问天宗亦埋藏在了历史之中。

  许祁成功带着宁采臣与楚国小公主上官甜怡逃离。

  数日后。

  三人就这般坐在酒肆之中。

  酒肆外是汉明的锦衣卫,十数人,守在门外,并不敢上前阻认。

  他们家中或许也有妻女,亦或者觉得死得不值。

  “你不喝甜酒了。”

  许祁点头:“有时候也该喝点烈酒。”

  “确实如此。”

  宁采臣饮下一杯烈酒,看了眼门外的锦衣卫。

  他们即将出海前往神秘莫测的桃花岛。

  很多人也只知其名,或是有最知名的一位文人雅士所言。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上官甜怡坐在桌前,既不喝酒,也不言语。

  她前些天在哭泣。宁采臣也不知道如何劝起,与其言说:“节哀顺变。”

  可她却哭得更加厉害。

  有时候人便如此。

  倘若不提,便会慢慢忘记,当真要是提起时,便会突然熟稔与脑中,悲中从来。

  她如今不再哭,只是发着呆,宁采臣也不再劝。

  倘若不饮酒的话,这种事,实难捱过,确实如此。

  倘若女子心中有伤心事,再不喝酒的话,只能压抑与心间。

  真的很难办。

  二人吃喝完毕,稍了一些吃食,上官甜怡并不怎么吃喝,修为也不高,始终会饿的,便带上些。

  走出门去。

  门外的锦衣卫如临大敌,颤颤巍巍的看着这三位汉明的头号通缉犯。

  却不敢做何。

  正如宁采臣所想,他们家中必然有妻女才对。

  三人也不作为难,径直御剑远去。

  这一切自然要沾剑仙许祁的光。

  行至半。

  宁采臣忽见脚下有一条大江河流,问道:“脚下是沧澜江吗?”

  许祁点了点头,沉声道:“是沧澜江。”

  “我要埋三具尸骨。”

  “好。”

  许祁放慢了脚步,“埋在何处。”

  他想到了老友,亦不免一叹,除去是剑仙外,宁采臣觉得他亦是一位多愁善感的人。

  他轻声道:“有的人好似不在乎埋于何处,只要死在某处便可。”

  上官甜怡愣神许久,才道:“余爷爷是要死于楚地,他心里才安稳。”

  “对的。”

  “那么我呢?”

  “你……”许祁哑然。

  宁采臣轻声道:“你只是一位女子,何须想那么多。余爷爷既然是为了你,那么你也该为了他活下去。不管怎么活都可以。”

  “无忧无虑最好。”

  他想试着让这个少女轻松些。

  她与贺竹芷怡是两个相反的人。

  在经历这些事后,她的心思太沉,沉到她走不动路,只能以剑拖着。

  当一个人真的走不动路的时候,就是她心存死志的时候。

  他也不会轻易去死,只在无人无声的地方死去,悄无声息。

  宁采臣虽然不曾见过亲人别离,但觉得这种事很窝囊。

  人应该好好的活着,哪怕不如朝阳,也不该如夕阳。

  好好活着,才有希望。

  他这么想着,直到许祁又重复问了一句之后,他才说道:“埋在一颗柳树下。”

  他们巡江接近数百里,才见到一颗巨大的槐树。

  槐树上正生长着一串串的槐花,好看极了。

  如同一串串风铃。

  槐树下,有一已经荒废掉的院子。

  院子内只是普通人家的装饰,温馨而已。

  他在老槐树下,挖着坑,许祁在树下喝着酒。

  而上官甜怡在树下发着呆。

  许祁问道:“你的朋友?”

  “只能算是仇人。”

  宁采臣摇头。

  “仇人?”

  “对的,仇人。”

  “仇人本应该挫骨扬灰。”

  “有的人,哪怕是仇人也值得尊重。”

  宁采臣想到清道人为亲人以死入境的模样,他临终前并没有多说,或许是想听他说话的人已经先他一步离去。

  他才拜托宁采臣做此事。

  他把清道人的事简单概括后说了出来。

  许祁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此人也算是得上豪杰了。”

  “确实。”

  宁采臣点头,继续挖着坑。

  不久后。

  槐树内多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坑洞。

  其内有一活板门。

  宁采臣心中微定,拉开活板门走了进去,许祁并没有走进去。

  对于他而言,什么都不算得上奇怪。

  真要奇怪,可能只在乎,一个人为什么不喝酒吧。

  喝酒是件畅快事。

  不郁闷时不用喝醉,郁闷时只需喝醉。

  两者都是件畅快时,当然,伤心人只有喝醉才能畅快。

  不然便如同饮冰入喉,心中冰凉。

  其内只有一秘洞。

  只有几枚夜明珠点缀。

  最里边的房间有一些简陋的床褥,旁边的抽屉之中,宁采臣翻找一圈后,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由得皱眉。

  他在房内摩挲一圈,才在不起眼的角落中,发现了一些凹痕。

  气机微微一震。

  一个细小的“风”字显露。

  这确实是清道人的作风无疑。

  宁采臣把“风”字唤于掌心,轻轻的贴合在了上边。

  一阵清风吹拂后。

  墙上便的禁制打开。

  露出一个玉盒,上有刻言:“此为我清浩自掘之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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