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狐儿听狐儿传
燕赤霞一愣,手中法决也停了下来,见妖女真心实语,书生为人坦然,已无了心思,只道:“好自为之!”
说罢丢下剑匣在门外,径直出了门,而后便听来杂乱的声响,又有一树须攀至门外,剑鞘中霎时飞出一柄金灿灿的宝剑,将树须斩得粉碎。
二人彻夜未眠,聊至天亮,宁采臣劝道:“不如与我一同回去罢。”
”
宁采臣笑了笑,随即才道:“只听聂小倩面色凄苦,哀怨道:“小倩实已身不由己。”
宁采臣只得求那络腮胡汉子帮助,燕赤霞言语虽坏,但心底善良,留了剑匣,说道:“只管带聂小倩回去便是。”
宁采臣大喜过望,遂与聂小倩一同回了常州。
又至夜。
宁生家中,夜半传来敲门声响,粗重嗓音,在门外喊道:“小倩,姥姥待你不薄,你怎能逃呢?我要的心肝怎么办?”
言落,剑匣中飞出三柄宝剑,冲霄而起,刺出门外。
门外再无声响。
二人等至天明,推开门一看,门外只有一根腐朽了的树,流着脓汁。
正是那姥姥的法身。
聂小倩自此待在了宁采臣家中。
几年后,宁采臣考中进士,聂小倩也生下一个儿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儿子长大后也都成了有名望的人。
自此,故事终。”
蒲松龄拍了拍大腿,忍不住又大饮了一口酒,笑道:“好故事。”
“此故事可有命名?”
“有的。”
宁采臣微微一笑,而后道:“便叫《倩女幽魂》吧。”
蒲松龄哈哈大笑:“正合我所想!”
“老先生可待我撰写,润色一番,署名便不必了,若是好故事,那便值得更多人知晓。”
“此言大善!老夫定会细细润色的,那一句“我不分妖不妖,人不人。我只认人是否是恶人,善人,妖是否是善妖,恶妖。人心就比妖心干净不成?”实为佳句,可浮一白!”
至此,历史完成闭环。
宁采臣由衷一笑,燕赤霞也还是那个络腮胡,无所不能的燕赤霞。
二人饮酒入肚,坐于湖光下畅所欲言起来,宁采臣这时一边劝酒,又一边劝道:“老话谈:老龟虽寿,志在千里,壮士暮年,终为土灰……也不是那么说……”
蒲松龄额头泛起黑线,指正道:“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方对。”
宁采臣老脸一红,咳嗽了一声,道:“差不多,都差不多。”
“姜圣庸碌半生,七十方拜相,汉祖称帝之前,也不过是一乞丐。老先生十九岁便已是秀才,这些年名落孙山,只因是无伯乐识千里马罢了!”
蒲松龄闻言,沉默许久,出神的望着在湖边觅食的灵鹤,而后笑道:“小友有心了。此话,我会记于心间。”
“来来来,喝酒罢,喝酒喝酒!”
“常言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宁采臣喝得有些醉了,年少的意气流露,大笑道: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文正!”
待到灵鹤吃饱喝足,二人也已喝得伶仃大醉,互相搂着膀子,又打算拜个把子。
宁采臣邀蒲松龄一同乘鹤前往狐儿庄,他心底也放不下这个独自一人游历千山的老人。
二人便晃悠悠的爬到了灵鹤背上,惬意的吹拂着山风,相视大笑,继续喝酒。
宁采臣心中好奇老人家是如何走过千山万水还能安然无恙的,便询问了一番,只见老人拿出一枚羊脂玉坠,拇指大小,其上有三个日期,都刻着一个一字。
意为连中三婕。
他笑道:“老夫有功名在身,虽只是秀才,但也受大昭气运眷顾,寻常妖魔鬼怪是断然不敢欺我的。”
宁采臣恍然大悟,端详起了玉坠,细看之下,见其中不时便流露出金灿灿如雾如电的「气」,想必便是气运。
“气运灌体,还能提升修为,只是老夫无修行灵根,只堪堪摸到了七叩关。”
“气运居然如此神妙!”
宁采臣心中有些意动,但一想考取功名还得做八股文;学君子技艺便又罢了,自个还是老实修行吧。
二人乘鹤来到了狐儿关内,夜色已深,见山中有一庙宇,亮着微弱的火光。
在黑夜中极为亮眼。
宁采臣驱使灵鹤至庙前,打算休息在此一晚,明日再启程。
庙只算是小庙,并不大,门口有立着两尊半人高石狐。牌匾上书“狐儿庙”。
二人都醉了,瞧着名字哈哈一笑,“莫不是要上演书生遇狐仙的戏码!”
“我倒是想起来个书生救狐的典故。”
二人边说边走,已行至庙中,庙内有尊人高的白狐雕像,供桌上还有些吃食,旁边燃着烛火,横梁旁挂着油灯。
忽明忽暗。
宁采臣清理了一番角落的灰尘,席地便躺下了,庙宇便是被褥,有修为在身,此地虽然阴森,倒也不算太怕。
接着便侃侃而谈:“有一日,外边下着大雪,一书生赶路回家,正走着,树林中传来“吱吱吱”的哀怨嗓音。
他寻声而去,见一白狐,落在了猎户的捕兽陷阱之中,躺在地上,前足上渗着血,无助的哀鸣着。
书生出于好心,便把白狐救下,带回了家里。
帮其包扎了伤口,又放在了炉火旁边暖和身子,书生赶路疲惫做完这些就沉沉睡去了。
睡至夜半,书生睡眼朦胧的,迷迷糊糊发现有一物钻进了被窝之中,误以为是白狐,伸手去摸,却摸到了光滑的身子。
不由大惊,起身点了烛火,只见他被窝中多了个豆蔻年华的女子,生得是清丽可人,不着一缕,肌肤似水一般柔嫩,此刻正含情脉脉看着他。
女子红唇微张,怯怯说道:“小女子便是那白狐,多谢恩公救我,小女子无以为报,愿自荐膝枕。”
书生家中贫寒,到了现在还未娶妻,便应允下来,熄了烛火,又钻进了被窝里边。
红唇微张。
时年,白狐替书生诞下一子。
其子天生聪慧,读书识字过目不忘,被誉为神童,自十岁起,考自十九岁,已经高中了进士,书生也成了郡上的名门望族。
本来对他唾弃的乡珅纷纷前来巴结,他所讨厌的达官贵人纷纷前来交好,只是自己批上锦罗绸缎后,那些达官贵人看着反而没那么讨厌了。
如此这般,过了数十年,他日子过得滋润,再不喜摸书,喜摸文玩,或摸三寸金莲。
年后,他的儿子又生了个儿子,他喜出望外,与白狐一起留在家中照顾孙子,三世同堂,人生已无憾矣。
有一夜,他忽听隔壁房中传来嘈杂的声音,听着像是惨叫。
他有些疑惑,点了烛火起身,廊道上全是血。
不由心惊,急忙跑到了孙儿的房中。
正推了门,见一人埋头啃食着自己的孙儿,烛光下,是一尖嘴狐狸脸的人,满嘴的血,批着人发,双目如血,透着凶狠。
再一惊。
他从梦中醒来。
一抚胸口,喘了口粗气,笑道“原来是梦矣——”
再一恍然,原来白狐化人也是梦。
他还是躺在破落的家中,炉火旁,白狐乖巧的看着他。
第二日。
天还是有些冷,书生紧了紧脖子上的狐儿围巾,进京赶考去了。”
浦松龄愣了一愣,随即愕然道:“那书生把白狐做成了围脖……这结局倒是有些措不及防。”
“对哩,我也不曾想到。”
二人对视一眼。
他二人都不曾说话,那么是谁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