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文正。
此前。
燕赤霞虽然心中惧怕,但是怕贺竹芷怡出了啥事,喂了一颗清心丹,守候在了一旁。
一个时辰后——
贺竹芷怡从一开始的怒骂,与空气反抗,到现在大汗淋漓躺在地上,眼神迷离,一脸凄然,已经没有了反抗的余力,声音也变得低微下来,如喘似吟。
宁采臣一脸邪笑,站在她的面前,让她吃下,她摇了摇头,随即强硬的……再然后,宁采臣如风散去——
她恍惚了许久,定了定神,呆滞的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完好如初。
内视自身,完好无损。
“是那粒丹药……为何如此真实?”
她愕然,而后居然喜极而泣。
再然后,就是暴怒!!疯狂的暴怒!双目赤红!宁采臣!!那个王八蛋!
“杀去!!”
细长的狭刀“噌”一下便飞出了刀鞘,速度奇快无比,也承载了主人的暴怒。
燕赤霞见贺竹芷怡时喜,时怒,时悲,时狂,早便吓得躲出去老远——
“宁采臣!!你给我出来!!”
“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把你那个……切掉,剁碎了!喂狗!”
燕赤霞躲在茅草屋下,猫出去个脑袋,闻言吓得身下一紧,心道:“还是先不要出去了。”
才那么想着,他眉心就多了一把白玉柄的飞剑,示意了一下,燕赤霞点了点头。
走了出来。
贺竹芷怡死死的瞪着他,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宁,采,臣,呢?”
燕赤霞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闭嘴不言。
“好,好!好!!”
贺竹芷怡冲上前对着燕赤霞就是一通拳打脚踢,足足打了小半个时辰,给燕赤霞打得奄奄一息后,她才恨声质问道:“说不说!宁采臣那老阉狗呢?”
“我……”
又是一通拳打脚踢。
“……说。”
他脑子一转,想了半天,才说出来一个自认为师弟不会去的地方,“他去了呼啸关。”
“哼!正好!宁,采,臣!你死定了!!!”
她直接御剑而起,破空而去,正是呼啸关。
到此。
天元峰下。
燕赤霞等候已久——
贺竹山倾皱着眉道:“我孙女已经去了呼啸关?”
燕赤霞鼻青脸肿的,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是。”
“去了多久?”
“约摸两日半了——”
“好。”
贺竹山倾没有多废话,以浩然气赦令道:“止血,化瘀,消肿。”
燕赤霞摸了摸自己脸,已经完好如初,一点被打的痕迹都没有,脸上一喜。
那老人与吴知县已经飞远。
李长生皱着眉,心中警觉,问道:“采臣呢?”
燕赤霞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才说了个大概。
“你是说,你二人设计,然后让那姑娘,吃了采臣炼的纳气丹?然后,幻觉是……”
“是……”
李长生被气笑了,“罢了,也不怨你二人,让采臣出去躲躲也好,此女可是常州巡抚的亲孙女啊哈哈哈哈哈,倒是有意思,有意思!”
“等会……”
李长生脸色一变。
“你说采臣去了呼啸关?”
燕赤霞点头:“对啊。”
“糟糕!大糟!”
“我观他白玉棋坠的气息,是真的去了呼啸关!”
“什么?!!”
“速追!那女孩虽然心底善良,但是骄横惯了,说不定真会把采臣给阉了!”
李长生当即御空而去——
“我们如何?”
崔知客摩挲着胡须,嘿笑道:“还能如何,自然是给采臣准备一下后事了,不然则是告诉他侍女,让她准备与采臣做一对姐妹了。”
燕赤霞闻言,呆若木鸡,嘴唇颤抖:“休矣!我害了师弟!此生何安!”
……
话说回来。
宁采臣不知贺竹芷怡何时会醒,并拼命催促灵鹤赶路。
灵鹤性子又缓,又未驯过,时不时便要分心下去捉鱼吃,拉也拉不动,这可给宁采臣急得满头汗,又催促不得,只得煎熬着干等。
到了这会儿,灵鹤又径直停了下来,抛下宁采臣溜到了狐儿关的小湖中捕鱼吃。
宁采臣还注意到有一年过半百的老头儿坐在湖边休息,修为约摸是七叩的境界,居然敢一个人独行,不由得有些好奇,上前问道:“老人家,您是要去何处?”
老头儿见宁采臣气宇非凡,虽然脸上青肿,但是看着不坏,他亦善谈,便与宁采臣唠起了嗑起来。
宁采臣问过之后,才知老人家年岁已至六十,科举屡屡落第,便绝了那个念头,瞒着亲人,从抚州一路游历至此,期间还记载了不少路途中发生的奇闻妙事,听得宁采臣如痴如醉。
不由心生钦佩,心道:“这老人家居然能一路走到此处,实在是命大!”
问其姓名。
得知,名为:“蒲留仙。”
宁采臣笑道:“蒲留仙,好名字!”
“等等!”
宁采臣愣住了。
蒲松龄,字留仙!
眼前之人居然是《聊斋志异》的作者——蒲松龄!
“小友,怎么了?”
宁采臣笑言:“我在一志怪谈中见过老先生的名字,故而想起。”
“志怪谈?”蒲松龄面上有了些笑意,“小友记性当真是不错,还能记住老夫的名字,实不易也。”
二人又互换了姓名。
宁采臣微微一笑,把腰间酒壶递了过去,道:“看来我二人于此会面,也实有些缘分。”
“莫求莫求,莫向外求,也实是个好名字。”
“若是写进书中,未尝不能用以作主角姓名。”
宁采臣大饮了一口酒,挑眉笑道:“那样是最好不过,老先生,你给我润笔一篇如何?”
蒲松龄摩挲着胡须,眯眼沉思道:“这得要想想。”
宁采臣心中一动,笑着说道:“我这也有一桩趣谈,不知老先生愿不愿意听。”
浦松龄哈哈一笑,“但说无妨。”
宁采臣便侃侃而谈:
“传闻有一书生,名为宁采臣,常州人士,为人慷爽正直,品行端正,不贪恋美色。
偶然一日,路过一寺,名为「兰若寺」,兰若寺中有一修为高深的树妖,不知其姓名,只听麾下女鬼唤作是:“姥姥。”
宁采臣不知其中妖邪作祟,身上又无住栈的银两,便打算在寺中歇息一晚,值夜深时,下了大雨,门外传来敲门声响。
一柔酥嗓音在门外道:“其内有人否?外边雨急,可否一起同住。”
宁采臣便开了门,女子自称名为聂小倩,生得是狐媚动人,身段丰腴,衣衫又被雨水打湿,内不着衣,红粉豆子若隐若现。
宁采臣心中正直,并未多看,又让出了床榻,自个儿睡在了地上。
至夜半时,聂小倩来到了书生身旁,丰腴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口中说着些艳话,说是见书生气宇轩昂,心生情意。外边雨急,她冷得厉害,愿与其尽鱼水之欢,暖和暖和。
书生却是如何都不肯,聂小倩自是那女鬼。她本性善良,见宁采臣为人正直,不忍再谋害他的性命。
与之夜谈,书生读书二十余载,文采非凡,聊至深处,二人心中也慢慢生了情愫。
与此同时,大门却是“砰”一声,被整个踹烂,外边走进来一人……”
宁采臣说到这,停了下来。
浦松龄饮了一口酒,意犹未尽道:“小友,怎么不说了?”
“老夫正听得入迷嘞。”
宁采臣顿了顿,脑中多了燕赤霞的身影,那个站在他身前,要与他一同赴死的少年。
他接着道:“门外走进来一络腮胡的汉子,背负剑匣,嗓音粗犷,说道:“此乃妖女!欲要谋你性命!我且杀了去!”
宁采臣脸上一惊,而后说:“她不曾害我性命。”
说罢,拦在了聂小倩身前。
“呆货!被迷了心窍不成!人妖始终殊途!”
小倩缩在宁采臣身后,心中感动,声若细蚊:“公子,我不忍骗你,我的确是妖女不假……”
却听宁采臣摇头道:“我不分妖不妖,人不人。我只认人是否是恶人,善人,妖是否是善妖,恶妖。人心就比妖心干净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