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能感受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但苦于道行不够，还不可在白日现身。

　　到了夜晚，小倩才现身，对着三人一一拜下，眼中含泪，在与宁采臣对视时化作了绵绵情意，“宁公子，小倩无以为报——”

　　宁采臣连忙打住，问其有何打算。

　　小倩秀眉深皱，轻声道：“妾身家人都已死于山匪手中，倘若宁公子不弃，小倩想一直陪在宁公子身边——”

　　李长生坐在葫芦尖，手中又多了一个葫芦，正喝着酒，正色道：“吾徒要冒死救你，我做师傅的自然不能束手旁观。”

　　“陪在其身旁也可，但你需知道，不可整日缠着与采臣交欢，他修为浅薄，会折寿的。”

　　小倩俏脸通红，悄悄看了一眼宁生，又做了个万福，再次拜道：“小倩知晓，倘若公子不愿……”

　　“这臭小子怎会不愿！”李长生没好气道，一挥手，小倩登时又被拉回了骨灰坛中。

　　“会折寿的！听到了吗？”李长生拿葫芦敲了敲宁采臣脑袋。

　　宁采臣胸脯拍得震天响，应承下来。

　　李长生悠悠道：“修道本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特别是牵扯到情爱一事，更是麻烦。”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宁采臣过得都很煎熬。

　　因为师傅的心灵鸡汤比他前世的领导上司还多。

　　他本想求助求助燕赤霞，却不料燕赤霞这厮居然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的还要慷慨激昂大吼几句，紧紧握拳，目光坚定无比。

　　李长生对此很满意，抽空又训了宁采臣几句，诸如“色字当头一把刀”亦或者“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之类

　　日行二百里，行了三日，李长生才带着二人来到了烂柯山。

　　烂柯山共有四十一峰，皆以棋盘语为名，终年云雾缭绕，占地方圆四百余里，荒无人烟，鸟兽虫鸣不止，云雾之中除了峰峦叠嶂外还可见零散的琼楼。

　　李长生岣嵝着身子背着手给两位徒弟引路，一一介绍着，说时脸上也有了些自得。陈燕二人热血澎湃的跟在后头，听得也入神。

　　烂柯山得名于烂柯棋局，曾有两位仙人聚精会神地在那里下棋，被一个樵夫碰见。于是樵夫放下柴担和斧子，站在一旁观看。

　　棋局过半，仙人好心提醒樵夫该回去了，樵夫幡然醒悟，抗起柴禾便打算下山，可柴禾一触即灰，斧柄也已腐烂。

　　问其缘由，仙人答：“已过三甲子。”

　　樵夫感慨：“天上方七日，地上几千年。”

　　幡然悟道，直入金丹。遂被收入门下，成为了两位落子仙人的第一个弟子。

　　这两个仙人正是烂柯山的开派祖师，顶峰时期宗内弟子也没有过百。

　　留有祖训：“烂柯山兴盛随缘，不必强求，但必须要有两位执棋者，各执一白。”

　　边说边走了一阵，前方多了一条白玉廊桥，桥下有一玉碑，名为：“问心桥。”

　　李长生笑道：“你们还有一位师伯，现在烂柯山就咱们四个人。过了这问心桥，拜过师伯，再去给祖师上柱香，便是我烂柯山弟子了。”

　　陈求抬眼看去，这问心桥居然看不到尽头，好像延绵无尽一般，着实神异。

　　二人对视一眼。

　　燕赤霞率先踏了上去，宁采臣紧随其后。

　　才踏出一步，眼前的景色便变幻起来，好似来到了一处幽森的深涧之中，耳中一个声音灌了进来。

　　“倘若有一邪魔，左手持五人，右手持一人，你有一剑，只可救其一，你会如何选择？”

　　语落，他的手中果真多了一把剑，面前多了一个身达数十丈的邪魔，左右手各执人。

　　宁采臣与燕赤霞遇到的问题都一样。

　　这个问题落到了他们心湖之中，激起一阵涟漪。

　　李长生驻足在一旁，等待着二人的回答。

　　问心桥，问的便是心底直抒胸襟的答案，绝无作假的可能。

　　不过二人那晚能劝阻他入天台山，品性肯定是不坏。

　　只是流程还是要走，他也想听听二人的心声回答。

　　宁采臣率先作答，“要么全都救下，要么我一个都不会救。”

　　“为什么？”

　　“倘若救其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心底便会有愧。”

　　“你一个不救心底便不会有愧么？”

　　宁采臣又想起蓝星那两个落水的女子，他救其一，另一人因此而死。

　　事情被发布到了网上。

　　有人言：“他看颜值而救——”

　　更有人言：“施救过程中他还猥亵了获救的女子。”

　　在无休止的网曝下，宁采臣抑郁而死。

　　如果事情再来一次呢？

　　宁采臣神色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道：“我会试着把所有人都救下。”

　　“你只能救其一。”

　　他沉默许久后，才道：“那我选择不救。”

　　李长生沉思后写下评语：“采臣善可救天下，恶可负众生。”

　　燕赤霞也给出了答案：“我会先救五人。”

　　李长生点了点头。

　　燕赤霞接着答：“然后我与另外一人对换。”

　　“既然非要死一人，死的那人可以是我。”

　　“你只能救其一！”

　　“我救其一，再与另外一人对换。”

　　燕赤霞的答案很简单，却带着一种毋容置疑的果决。

　　这种决断，在宁采臣无数次的重生中上演了无数次。

　　李长生愣了一愣，随即写下评语：“君子本不该立与危墙之下，但赤霞有舍生取义之念，大善。”

　　问心结束。

　　本该延绵无尽的问心桥被二人一步迈过。

　　回过神时，旁边除了李长生外，还多了一位身着白袍，身高七尺，仙风道骨的老人。

　　李长生为二人介绍：“这位就是你们的崔师伯了。”

　　二人赶忙抱拳行礼，崔知客性格豪放，拎起二人的衣领，纵身就是一跃，平地而起，如一抹惊鸿。

　　口中说道：“走，带你俩去拜祖师！”

　　在天上也没消停，是个十足话痨，毒鸡汤说得也是信手拈来。

　　衣领紧缩，宁采臣被一下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看了眼旁边已经开始翻白眼的燕赤霞，他惊恐说道：“师伯，我俩要被勒死了。”

　　崔知客闻言一惊，连忙把二人放下。

　　但这会儿还在天上，宁采臣二人直直下坠去，心中顿时骂娘，心道师伯怎么神经如此大条！

　　好在崔知客身手不凡，在即将落地时将两人捞回，换了个姿势，把二人夹在了腰间。

　　他哈哈笑道：“师伯逗逗你俩，如何？裤子湿了没？”

　　宁采臣满脸不信。

　　随即又开始了毒鸡汤，中间穿插一些想当年等等之事。

　　好在崔师伯是个糙人，糙语不断，与刚刚仙风道骨的已经不搭边了。

　　说起来倒也通俗易懂，但宁采臣还是头大，燕赤霞则是目光振奋，手舞足蹈。大有原地悟道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