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拜祖师
祖师堂就在烂柯山,小阶青竹铺就,已泛黄,却不朽,延绵而上。
崔师伯把两人放下,带着二人上山,路上叮嘱道:“这台阶有十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不可跨阶,需得他娘的一步一步走过。”
他叹了一口气:“这是祖师爷定的规矩,否则师伯就带着你俩一步跨过去了。”
李长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祖师爷定这个规矩肯定有他的道理,走便是了。”
“李老头,你之前不是说——”
李长生重重咳嗽了两声,老脸一红,淡然道:“都是戏言尔。”
宁采臣与燕赤霞对视一眼,不敢吱声。
走了一阵,碰到一老头,身子矮小,只有三尺,正坐在台阶上喝酒,旁边放着一块抹布。
见到几人,神色一惊,连忙起身拜:“秉烛拜过两位爷。”
李长生摆了摆手:“无需多礼。”
“好嘞。”
“拜过两位小爷——”秉烛眼尖瞧见了身后两人,当即又拜。
宁采臣不知此人身份,连忙道:“不敢当。”
“秉烛是烂柯山的土地山神,待的年月要从祖师爷那辈算起了。”
崔师伯笑道:“你们叫他秉烛爷爷即可,我们儿时也那么说。”
二人当即拜下。
几人又接着往山上走去。
宁采臣好奇的回头看了看这个小老头,见他一边指挥起抹布擦台阶一边有滋有味的喝着酒。
察觉到了宁采臣的目光,秉烛回头朝他一笑,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上山便是。
李长生对二人解释道:“像土地城隍这类,不同于修士,属于神灵。”
“神灵必须要入一国封神碟谱,以气运塑造神躯,受世人香火礼拜,才算正神。不然只能是邪道。”
“睥睨州(作者注:正统九州,也就是包含大昭与汉明还有各个小国在内的超级大州。)昔年九国混战,大州大气运裹挟下,任何宗门都难独身,祖师爷也在战事中身陨,秉烛独守宗门,金身也被打烂了。”
李长生缓缓说着,几人也缓缓走着,他接着道:“之后大昭立国,他又是资历最老的神灵,本可以重塑金身享受香火,到如今的话应该可以礼封五岳正神了。”
“那为什么没有……”
“这你便要去问他了。”
……
几人从早上走到下午才到了祖师堂。
宁采臣没有修为在身,爬了一小半就给累了个半死,李长生对此好似早有预料,给他喂入一颗绿油油的丹药。
才一落肚,宁采臣顿时生龙活虎,像是漏气后的气球又被重新充得鼓鼓胀胀的。
如此循环,宁采臣不由心想,“若是我把这丹拿回蓝星,再雇佣数十工人,每隔十二个小时喂入一颗,岂不是就有无限的永动机了!”
祖师堂没有想象中的宏伟,只有几座竹楼,旁边载着一片青紫竹林,清新脱俗。
入了竹楼,两边摆着七八把椅子,居中上边挂着一副水墨画像。
水墨画像中有两位对弈的老人,仙风道骨,一人面带笑意,一人神色肃穆,沉迷于棋局。
二人手捻黑白一子,黑白在旗子上尤为明显,宁采臣看得出神,在师傅二人催促下两人走到蒲团前跪下,手持三根金黄璀璨的燃香,拜下。
目中棋子越发明显,恍惚之间,宁采臣感觉自个好像走入了画中。
棋局仍旧继续——
“啪。”
黑子落下——
有一黑龙从天倾落,游于群山,挂于一角,天地中杀伐气翻涌,黑云盖顶,似有大雨倾盆。
面带微笑的持白子仙人也感受到了局势的变化,收敛起笑容,沉思许久,宁采臣也不由得沉入棋局之中。
作为现代人他对棋局其实只限于“锁气食子”这一层,但是莫名的能看到其中裹挟的大势,白子貌似大势已去——
他心神摇曳起来,心生莫大向往——
这便是仙人手笔,落子成势。
白子仙人沉思许久,终于落子。
“啪。”
落子清脆。
局面倾倒——
刹那之间,有剑光涌动,不知从而而来,从何而起,只知是指向黑龙——
他转头望去,五爪的黑龙被八方而来的无暇剑气刺得千疮百孔,奄奄一息,即将要栽到入群山深涧中——
宁采臣的心不由得拧紧,有些担忧。
持黑子的仙人忽然抬起头来,将手中黑子递给了他,问道:“此子你来下吧。”
“我?”
宁采臣这会儿像西游记里面的奔波儿灞一样。
“我来?”
他摇了摇头:“我不会——”
仙人已经站起身来,肃穆的脸上缓和了些许。
“不会也试试——”
宁采臣拿着棋子,凝视棋盘,犹豫许久——
一步一步推算过去,棋盘明明还有诸多空格,却连一步都下不得!
他眉头紧锁,时而长叹,时而喜忧参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颤颤巍巍抬起手来,欲要落子,却见自己手臂皱如老树。
原来已经过了百年么。
再恍惚——
香已燃尽。
他的丹田之中,多了一枚如雾骤然的黑棋。
他再看画像,棋局还是那个棋局,他还是不知从何落子,不由苦笑。
一旁的燕赤霞也清醒过来,眉头深皱,骤然一声长叹。
师傅将二人拉起,“无需多想,去歇歇。”
二人还未从沧海桑田的转移中缓过神来,只是木然的点着头。
直到夜幕时分,秉烛端来饭菜与二人食,师傅也过来了。
师傅与他言,今晚要在竹楼住下,还要净身,烂柯山不同于别的宗门,功法秘籍没有设阁,都藏在天元峰烂柯棋局中。
这也是为何需要二位执棋者,各执一白,才能开启烂柯棋局。
宁采臣有些不解,说道:“我不懂棋局,如何参悟功法?”
李长生只是神秘的笑笑,曰:“无需会奕棋,逮住祖师问便可。”
“什么都能问?”
“什么都能问,棋局包罗万象,功法自然也是包罗万象,这更能问到合适自己的。”
宁采臣心道玄乎,这跟自己看的仙侠书大不同,不过还挺有仙气儿。
下棋便能得功法。
离去时,李长生又叮嘱道:“不可贪色,否则半夜祖师会来敲你。”
宁采臣点头唯唯称是,心中大为不信,祖师都羽化多少年了,还能从土里面爬出来敲自己?
李长生不说倒还好,一说他便想试试,夜中唤来小倩,攀山越岭,掌中柔握,小倩大羞,怯懦道:“宁公子,你师傅说——”
“我可不信祖师能爬出来敲我,师傅越是那么说,我越想试试——”
宁采臣嘿嘿笑着,搂着小倩柔软的身躯,月光透进窗子,袍中玉色隐现,深涧渐润,小倩眼神迷离,趴在宁采臣身上,玉手纤纤,搂在他脖子上,嘤咛道:“妾热——”
正待做点什么,楼中有竹板“噌”一下翘起,晃悠着走来,随即直直打在宁采臣脑袋上,宁采臣正压在小倩身上,给吓得一激灵,回头只见十七八根竹板一拥而上,如同活过来一般,抽得他上蹿下跳。
“不敢了!”
“祖师,我不敢了!”
“我知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