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过去站在现在
虽然隔得很远很远,甚至乎是上百里。因为许祁御剑很快。
但宁采臣还是看到了。
那是另一个自己,他正做乘风状,却是孤身一人,他的身旁很多事情模糊得如同雪花电视。
宁采臣有些难以置信。
但这确实是他。
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这是不久前的他。
或者说是“过去的他。”
过去的他,身前身后,呈现着两面,一面向生,一面向死。
他也有两面,死的一面,藏于现在的过去之中。
这一瞬间,宁采臣几乎抑制不住的想要自尽,去验证这一观点。
却被许祁伸手拍了拍额头拦下,他皱眉道:“采臣,你作何?”
他既然能够洞察生死,便能够捕捉到别人的执念。
说话时,汉明一方的气运巨龙扫出来的长尾已经被他斩断。
只凭借一柄竹剑,便要让这修为几乎与元婴无异的气运巨龙变得畏首畏尾,又缩回了云中,只余一双能够容纳三四人的巨眸看着二人。
“无事。”
宁采臣摇了摇头,心神回敛,这便是他重生的秘密。
他的过去清晰的活在过去。
只要自己一死,就会回到过去。
这似乎只有自己能够看到自己的过去。
“我能够沟通过去吗?”宁采臣心念才起,呼吸就变得异常粗重。
倘若能够沟通过去,自己的未来是不是回改变,那么过去的自己将会做什么?
“我的前边是否也有一个未来?”
宁采臣抬眼去看,很可惜,除了漫天的火光,灵光,他并未能看到未来的自己。
“你心念太乱了。”许祁出言提醒。
各地将领文臣皆汇聚于此,要的就是速平问天宗的复国大计。
元婴修为的边疆大员亦是不在少数,甚至乎此刻,许祁的眼前,还有一位身丈接近五丈的高大神人。
他的眉心也有一枚印记,那是一枚极其古老的文字。
神人浑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神光,上身赤裸,露出如同岩石一般的肌肉。下身穿着阔裤,手持巨鼓,上有雷鸟环绕。
汉明司雷之神——丰隆,受封于嵩山,为五岳正神,听调不听宣,只在国难当头之际出手,气运以及神魂凝构。
天人一楼神意境界的修为。
他已现出身达千丈的法身,巍然直立于天地之中,天地色变,有雷云至,雷云中紫龙隐现。
二人在天地之中,只若一粒蜉蝣。
宁采臣抬头看去,这便是天威。
许祁微微一笑,道:“如何?”
“惧否?”
“有你何惧。”
丰隆法身闭目作沉思状,此刻缓缓睁开巨大的眼眸,其内隐含着浩瀚神威,他张口,一言一句响彻于天地之中:“许剑仙,你莫非要插手此间事?”
许祁淡然道:“我来带走一人。”
丰隆皱眉沉声道:“你不能带走他。”
“带走了他,此间事就不能了,犹如野火。”
此时丰隆身侧又御空飞来一人,那人气质儒雅,生得仿若谪仙人一般,比许祁还要像剑仙,腰间挂着一枚玉牌,刻着“奉天承运”四字。
汉明钦天监汤若悯,虽只有正五品的官职,职权不高,话语权却是出奇的大。
汤若悯的双眸中不断有气运在内涌现,如同给他的双眼涂上了一层厚重的金雾,他皱着眉头,撇了一眼一旁的宁采臣,目中闪过诧异。
虽后问许祁:“许剑仙是要让汉明苍生再陷于水火之中么?”
许祁说道:“有的人甘愿为一事赴死,我们便不能说他是错的,只是每个人的立场不同。”
“你站在汉明的疆土之上,而在他的眼中,这里曾经是楚国的故土。”
丰隆大喝一声,声如雷霆震怒:“此间事不过虚妄,又何必再挑起乱世!”
许祁微微一笑,而后道:“所以我说,有人甘愿为一件完全不可能之事赴死,这种人不是傻子,反而应该敬他一杯。”
“你是要与整个汉明为敌么?!!”汤若悯怒喝一声!
许祁点头:“我是要与整个汉明为敌。”
他不愿再多说,或许这些本该是与宁采臣说的。
他终于举起了自己的青竹长剑。
而天地之中,滚滚的雷霆也按耐不住身形,从内爬出一条足有百丈的青紫雷龙,丰隆也于同一时间拍下雷鼓。
雷鸟发出尖锐至极的嘶鸣,而后,百丈的雷龙从天穹之中,狠狠砸落!
宁采臣眼中仍旧余留许祁给他的微光,虽然他对这浩瀚百丈的雷龙全无一点办法,甚至其雷龙溅射出来的雷弧就能够灭杀他十余次。
但在他眼中,此雷龙还是太慢,慢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就好像是初学游泳的狗爬式的人。
太慢。
许祁带着宁采臣御空而起,雷龙眼中的凶戾越来越近。
好像就在咫尺之间——
他递出一剑。
此一剑在天地之中并无什么改变一般,好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而后。
风声静止下来。
雷龙只剩下无声的怒吼,他的目中多了些恐惧。
再然后。
是一抹极致的白华,甚至要炸亮所有人心头的白华从雷龙体内猛然迸现,宁采臣可以看到。
雷龙的死面离他越开越近,直到距离被斩断,雷龙陷入了死地之中。
丰隆闷哼了一声,他不敢硬接许祁的一剑之威,只能后至,汤若悯掐诀而定,苍穹之中的气运洪流猛然灌入已来到二人不远处的丰隆体内。
丰隆身上的神意更重,眼眸中乍现更加璀璨的金泽。
他双手猛拍落在鼓中。
鼓声层层递进,天地如同一汪起风的水池。
天空被鼓声撕裂,撕出了破口,山势一层一层的崩塌,状若梯田。
声音传递是很快的,在丰隆手落下之时,宁采臣就能听到鼓声。
但他现在确实能够看到鼓声。
鼓声如同一层层浪花一般。
而且速度也还是太慢。
许祁的眼中原来有如此多的精妙事物,他的眼见到的东西都太慢,故而大家觉得他出剑速度太快。
他魏然不动。
周围风声,鼓声,雷声,气运喷吐出禁锢着的牢笼。
他打算只以一剑。
破去风声,鼓声,雷声,牢笼。
他的眉心亮起一道纯白无瑕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