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的身后
宁采臣心中大爽,脸上好奇问:“为何除我?我已认识你了。”
许祁挑眉笑道:“你只知我名。世间许祁有千万个,剑仙许祁只有一位。”
“我不认识你,为何还是除我。”
“因为我见到了你递出的剑。”
宁采臣哈哈一笑,他于此人在一起实在太过畅快。
仿若相视多年的老友,此人无论说什么话,都会让人觉得信服一般。
或许是他的眼睛,在说出这些话时,实在太过于认真。
亦或者是他的语气。
道:“我递的剑如何。”
“我已说了。”许祁挑眉。
“你一气便是一剑,可有考虑过自己的后路?”
许祁卧躺于夜中,手持酒壶,笑道。
宁采臣也饮了一口烈酒,把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竹剑上,道:“不曾想过。”
“这样出剑,很畅快,畅快完后,很容易死。”
“我知道。”
许祁有些奇怪道:“你不惧死。”
宁采臣回:“我不惧死。”
许祁点头:“我知道。”
他以双指对准自己的眼眸,说道:“任何人的眼中,都藏着对死的恐惧,哪怕是视死如归的人的眼中,也有。”
“可你完全没有,这是为什么。”
“我有两道气机,一气用完,只需再换一气,一刻也无需停,或许不那么容易死。”
许祁笑了:“但这样子也会死。”
宁采臣也笑道:“对。”
又补充道:“死有何惧哉,人寿终有尽头。”
“很多人都那么说,但是大部分人都做不到如此。”许祁眼中的好奇越来越盛。
任何人说他不惧死,他都不会相信,因为他能从别人的眼中,看到一个人对于生的渴望。
只要有这种渴望,人便会怕死。
这个少年眼中没有,却也朝气蓬勃,他的剑,也如冉冉升起的星辰一般。
让人看了不禁要赞叹一番。
他想到了他第一次出剑的时候。
可惜那时候无人欣赏,也无人知晓。
他只能在心底赞叹自己:“我的剑,太强,太盛,太猛,我是绝世无双的剑仙。”
如此。
所以他愿意做宁采臣的知音,饮他递来的烈酒。
“人有两面。”他如此说道。
宁采臣不解,但还是认真听了起来。
“一面向生,一面向死。”
“我的剑,能站破生死的界限,能斩断生与死的距离,我让他生,他便会生,我让他死,他便会死。”
他比划出一根直线,“只需斩断他与死的距离就好。”
他终于说出为何当日要坐在宁采臣旁边的缘由,“你只有一面,或者说,你的「死」紧紧的贴着你,没有一丝一毫缝隙的贴着你。”
宁采臣脸色一变:“这是你的大道根底!”
许祁微微一笑:“这是我的大道根底。”
“你就这般与我言?”
“与你言又何妨?”许祁笑了,满不在乎道:“或许大部分人都知晓也不一定。”
“也有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知晓。”
宁采臣微微一叹:“我会守口如瓶的。”
这个剑仙脾气实在太怪,或许在他眼中自己脾气也很怪,才会臭味相投。
也许脾气古怪的人才会成为剑仙。
谈话时,他们二人已过了麓原与风月天,他的剑实在太快,快到直到越过了地方,才会有人喊上一声:“何人擅闯!”
宁采臣这时候才问道:“此去何事。”
许祁笑道:“递剑。”
宁采臣又问:“总该有递剑的理由吧?”
“救人,或许也要杀人。”
“救何人,杀何人?”
“我有一友叛国,本该是要杀头的。”
宁采臣闻言一愣:“你这友人罪名也实在太大了一些。”
许祁无奈一叹,道:“是啊。”
又御剑行了一个时辰,不多时宁采臣见前方火光阑珊,如同白日一般。
宁采臣对照了一番汉明地图,此地正是汉明十大上宗问天宗无疑,此宗历史由来已久,前身为已经亡国的大楚境内第一宗门。
既然要叛国,那必然是要复国无疑。
现如今两国争斗,九国遗老要重新复国之事也屡见不鲜。
只是这十大宗门之一的问天宗要叛,无疑是给那些要重新复国的遗民注了一记强心针。
此事若不速平,恐怕复国之事便会如同野火燎原,熊熊燃烧起来。
此刻正有无数甲士围山,二人才一停,前方就多了一位一披甲汉子,他皱眉喝道:“何人!”
许祁并不多废话,他只是对宁采臣道:“下定决心要出剑时,便无需再多言。”
“只需要剑给予你答案便可。”
说时,他剑光已落,宁采臣还是没有看到他怎么出剑的,等到过后,只看到他手持竹剑,身形拧转,与宁采臣一同高高升至上空。
苍穹之上。
两条金色的巨龙双双怒目而视,争斗不止。
一龙为汉明气运,一龙则是已然亡国的大楚。
其中一方落败,便是水崩土瓦。
国运以人为本,战时一般以将士的死危息息相关,气运拢与虎符之中。
便化作如同巨龙一般,翱翔于天,巡狩战场。
倘若有高阶修士欲杀兵士,便如同触龙之逆鳞,得要先过了气运巨龙那一关,否则是看都不能够去看一眼的。
宁采臣心中称奇,许祁却是一叹,“他果然藏了楚国的玉玺,何至于此,兴盛繁衰,真如此重要么。”
说罢。
带着宁采臣便从高空下落,如同彗星扫尾,上空汉明的气运巨龙也发现了二人的终迹,怒吼了一声,声震八方,其龙吼如同天神震怒,直逼识海灵台,要叫人心神寸寸崩断。
许祁只是指尖捻落一道微光,微光落于夜空之中,他抓着宁采臣的手,一道同样的微光,落在了宁采臣的眼中。
宁采臣在这刹那之间,的确见到了堪称是诡谲的景象。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端连接着一端,一面闪着金色的光泽,一面是无尽的黑暗。
哪怕两条气运巨龙也不例外。
这便是人的生与死么。
宁采臣心道。
他不由得看向自己。
果然。
自己只有一面,这一面的光泽,要如同大日一般闪耀。
这是他的生。
可突然之间——
宁采臣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身后,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去做这个动作。
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让他十分挂念一般,这种几乎是血浓于水一般的——
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