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出便已赢
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许祁的眼神已经变得格外认真。
丰隆却蓦然冷笑起来,他的目光落向宁采臣,掌中握着雷电,张口说道:“我若是你,便不会在做这种事情时身边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倘若许祁一个人来此,无人可以拦下他,哪怕是天人一楼的他都不行,许祁可以从容的全身而退。
但他带了一位少年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身边从来不会轻易带人。
他为友人可以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汉明,丰隆亦可以这个少年要挟许祁。
他话落,却没有从这个小崽子眼中看到惧怕。
一丝一毫都没有。
宁采臣的确不惧。
他若是惧了,那便不是他了。
他自然有他所惧的事,那便是“循环”。但许祁在此,他认为他不会陷入循环。
许祁却是突然笑道:“你若是与我临阵厮杀,便不应该说一些废话,而是应该死死的看着我的手,我的眼睛,我的剑。”
“但现在晚了。”
他收剑入鞘,他的竹剑也没有鞘,亦或者天地便是他的剑鞘。
他的剑气果真收敛下来,如同入壶的甜酒,变得温醇。
丰隆双目赫然一缩,他目中满是不可置信,甚至感受到了恐惧。
那是对于死亡的恐惧。
他清楚许祁的剑,在别人嘴巴里面听到过,大部分见识过许祁的剑的人都言:“他的剑不是落在身上,而是落在心里,让你感受不到痛,什么都感受不到,而后你便败了。”
“你没有出剑!”他大喝了一声,天地中的雷鸣赫然变得粗重起来,大口大口的吞服着天地之中的灵气,让自己好过一些。
许祁报以一笑,而后转身与宁采臣往问天宗走去,似乎不屑再看丰隆一眼。
钦天监监正汤若悯脸色赫然变得难看无比,他也没有看到许祁出剑,但这才是最可怕的。
无人敢赌一个剑仙口中的话是否真实。
想此,不由得一叹,他二人实已败,因为他们连这个事实都不敢去想。
丰隆高大的身躯都开始颤抖起来,他不敢去凝视自身,害怕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死去,他的丹田破碎,他的金身会因此崩裂。
却又不得不去凝视。
许祁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这么在他眼皮底下走了。
“你的确没有出剑。”宁采臣笑了起来。
他目中有着许祁赠予的灵光,别人看不到许祁的剑,他能够捕捉到一些痕迹。
许祁狡猾的笑了一笑,风吹得他两鬓如同河边的柳树轻轻荡漾着,“有时候不出剑比出剑有用。”
“现在看的话的确如此。”宁采臣笑着点头,笑得有些畅快。
他想到了他往后若也让人如此便败,那实是一件极为畅快的事情。
许祁又道:“他从旁人的口中听过我,故而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便会不自觉的去想,我是如何如何的一个人。”
“我的名气实在太大,我的剑也实在太快,快到他不敢赌我是否出了剑。”
宁采臣问道:“要对付一个人,便不能再去想此人从前如何厉害,否则便会心生惧意。”
许祁道:“是的。但是要做起来却是太难。”
宁采臣颔首道:“的确很难,把一个成名已久的人想像是张三李四,太难。”
“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可以做到。”
“我?”
宁采臣沉思起来,而后恍然大悟,“我的确可以做到。”
许祁微微一笑,“恐怕也只有你能够做到。”
“你也惧死?”
“我见多了生死,自然也会惧怕,这是难以避免的。”
一个人不畏惧生死,也不会在意杀死他的人是张三还是李四还是许祁。
这的确是只有宁采臣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们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好似在散步,也好似在等人。
丰隆脸色有些颓然,“他没有出剑。”
汤若悯也有些颓然,点头道:“他没有出剑,我们却已败了。”
二人心气尽失,现在若是再出手阻拦,恐怕输得只会更快。
故而许祁走得很慢。
可笑的是,正因为许祁走得很慢,他们不敢赌许祁有没有出剑,到了如今仍旧不敢赌许祁是否是在等他二人。
不敢去赌,便实已经输了。
许祁不曾出剑,却每一剑都落在了他二人的道心之中,现在他二人的心气,道心,都被斩得千疮百孔。
“此人为何不能心属汉明。”汤若悯怅然一叹,意兴阑珊的往下走去。
丰隆却是喃喃自语道:“此人就不应该诞生于这天地。”
他目中没有恨,倘若要恨,也只能恨自己。
他越发的惧怕许祁这个人,哪怕他是天人境界的傲然人物,但也因为他是天人境界的人物,他才会更怕。
倘若他只是一位农夫,兴许还可以与许祁把酒言欢,届时在他眼中,许祁也只是一位话痨的游侠儿罢了。
但丰隆还未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乘风御下,站在面色沉重的汤若悯旁,“待他进入问天宗后便布阵吧,能不能留下他,全凭天意吧,做与不做,则是两码事。”
汤若悯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回到临时设立的军帐之中,在座的光是二品的大员就有数位,个个面色皆沉重无比。
许祁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他们心头。
汤若悯无奈一叹,悠悠自语:“仅一人而已,便要我们所有人惧怕么?”
众人面色惭愧,皆低头不语。
“昔年汉祖不过一位破落乞讨乞丐,面对九国大军,仍旧不惧。”
“故而他可将一国气运完全拢于己身,以一人成就汉明。”
言罢,他感慨道:“倘若那时皆如你我,便不再有汉明了。”
他声音说得很缓慢,事实上,他心亦已蒙尘,但是倘若无人去说,此事已了。
只需眼睁睁看着许祁把所有人带走就行了。
也无需与许祁谈判带一人还是带万人了。
帐中一位面目消瘦的书生却是蓦然笑了起来,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要让人为之侧目。
只听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