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话痨的剑客
两鬓微霜的男人笑道:“倘若这青竹会喊叫,恐怕也会喊叫的。”
宁采臣摇了摇头,“可它正是不会喊叫。”
“有些事,想得太多反而不美。”
“确实如此。”男人赞许的点了点头。
“你年纪尚轻,却挺豁达,我喜欢。”
宁采臣再次摇头:“我并不豁达。”
“正是想得太多,有些事反而不愿去想,我不愿去想这竹会不会喊叫,我只知它疼却能够忍受。”
男人愣了愣,随后笑道:“善。”
“你枯坐多日,是为何事?”
男人递过来一壶酒,他亦如宁采臣一般,手中带着酒,腰间挎着剑。
宁采臣接过喝了一口,皱眉道:“甜酒。”
“是的,你不爱喝么?”
宁采臣把酒壶递回去给男人,“我不喜欢。”
“我喜欢。”男人笑了笑,“很多人不喜欢,却还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
宁采臣好奇道:“为什么?”
“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男人挑眉,温吞的喝着甜酒。
“我想看这竹何时会起身。”
“倘若他一直不直,你岂不是要一直等它直起?”
宁采臣微微一笑,也挑眉道:“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闻言大笑了几声,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潮红,出现了病态,他道:“因为我很厉害,他们怕我,怕我的剑,故而奉承我。”
宁采臣凝视着男人的眼睛,点头道:“看得出来。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你很厉害。”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痛苦。”
宁采臣叹了一口气,手臂颤抖的把酒壶放到嘴边,烈酒入喉,“是的。”
“那你想知道我是谁吗?”
宁采臣看了一眼他的竹剑,笑道:“他人既然惧你的剑,那你岂不是一位剑客。”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再次哈哈大笑,“对!我是一名剑客。”
宁采臣轻声回答上一个问题:“它若一直不起,我还有事,只能先走。倘若他日再来时,它已起身,那也欣喜。”
“你一连枯坐十数日,不能亲自观竹起身,岂不可惜,你我二人不妨在此风餐露宿何妨,待到青竹起身之日,再痛饮美酒,岂不快哉。”
宁采臣摇头道:“我要修炼,还要练剑。”
男人来了兴致,“练的什么剑?”
这一问把宁采臣问住了,他沉思了许久后,才笑道:“济世剑。”
“好大的口气!施展一番如何?”
“我先前也如你一般,要一人施展一番。”
“哦?何人。”
“一位兵士。”
男人笑道,“那应该是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剑。”
宁采臣不由得微微一笑,“是的。我递给他两枚雪花钱,他以两枚雪花钱买我一口酒喝。”
“妙人,倘若我早至此,也定要请他饮酒的。”
“甜酒不适合待人,不爽利,落到了肺腑里边,也不痛快。”
男人居然真的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道:“那我下次再带壶烈酒。”
“善!”
宁采臣径直起身,说道:“我的剑,还未练好,但是也快了。”
“不急。”男人正色道,“待到竹起时再施展也可。”
宁采臣摇了摇头,又服下一枚破厄丹。
先前那一粒的药力并未化开。
如今再服一粒,他浑身上下都疼痛难忍,剧烈的疼痛又再次灌入了他的脑中。
红色的小人又再次填满他的经脉,他的灵气又逃窜到了丹田之中。
他依旧站立如此前竹,浑身痉挛着,口中尝到了腥咸,不肯坐下,也不愿躺倒在此。
他手持挂角剑,将酒壶掷落在地,一板一眼的施展起了兵士施展的军伍刀法。
两鬓微霜的男人自然知晓此剑法为何剑法。
却不知修炼何物需要如此作践自己。
他说:“你这修炼,也太过疯魔,折磨己身。”
宁采臣咬着牙,慢慢的施展着剑法,血从他的毛孔冲出,流进了他的衣袍之中,他一字一句道:“我知道。已有很多人跟我说过。”
“那为何还要如此?”
“每个人所要走的道路不同。”
男人点头,“是如此。”
他静静看着宁采臣,又看向竹,脸上有了笑意。
又道:“我幼时学剑也是如此。”
男人是个十足的话痨,他喝酒很慢,时不时才珉上一口,不甚豪气,宁采臣已不能言,每一剑亦出的更慢。
男人喝酒数口,他才能划出一剑。
并不是他不记得。
军伍刀法实在过于简单,无非砍刺,宁采臣记得很清楚。
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好。
宁采臣不急于一时,他又服下纳气丹,丹力运转,灵气如虹吸一般灌入他的身体之中。
宁采臣与灵气好言相劝,让其停留在经脉,窍穴之中,否则他是一剑都递不出了。
他递剑只为缓解自身撕裂般的疼痛。
好在。
灵气很听话,他们有小部分留在了经脉之中,大部分都被破厄丹吸收了。
借助灵气,宁采臣可以缓慢的一剑一眼的递出。
男人闲得无聊,一直发呆,时不时喝一口酒,自言自语一番。
却是是个十足的话痨。
宁采臣心中有笑意,脸色却是爬满苦楚。
他的身体,每一个缝隙,每一丝血肉,每一粒血,他的五脏六腑。
都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男人有些惋惜,把手放在他的肩头,一股温吞的暖意流进了宁采臣心头,就如同男人喝酒时一般的温吞。
暖意好像缓缓流动的溪流,在宁采臣体内流动。
宁采臣体内有了力气,“谢谢。”
男人摆了摆手,“我实在无聊。”
“我知道。”宁采臣笑了笑。
男人的或许很孤独,他不是在喝甜酒,就是在讲话。
“要做大事之前的剑客一般都很无聊。”
“你要做大事吗?”
“是的。”
如此过了十数日。
宁采臣的药力已经吸收完毕。
这几天天气很好。
他在等。
他吞服了很多枚的纳气丹。
他的窍穴内,两道灵气在宽阔了数倍的经脉之中遨游,窍穴是它们的颈椎。
它们也在等。
竹没有了风雨的扑打,亦没有了叶子的束缚,缓缓起身。
不舍昼夜的起身。
直到某一刻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