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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心中剑

  李长生问:“想到了什么?”

  宁采臣答:“想到了很多,险些走火入魔。”

  “想得太大?”

  “太大。”

  “你如今不必想得太大。”

  “我已知晓,故而没有走火入魔。”宁采臣沉声说道。

  他坚信自己有朝一日,一剑可平世间所有事。

  故而他不再想,他在蓝星时,便已经想过,网络发达,能见到的事实在太多。

  他只空得一副忧心,却无能力去做什么改变。

  到了此地,他决不愿因此颓废丧志。

  李长生又问:“你看到了什么。”

  宁采臣答:“看到了很多。”

  “有剑吗?”

  宁采臣犹豫了一下,答:“有的。”

  他说时,不自觉又喝下去一口酒,酒滚进了他的肚子里面,他的全身,他的血,都很烫。

  “在哪里?”

  “在我手上。”

  李长生有些失望,叹道:“只在手上吗?”

  宁采臣又再次犹豫起来,许久之后,也叹道:“只在我手上。”

  李长生却是一喜,“你悟了?”

  “我悟了。”

  “那便不算太晚。”

  吴司同在旁边如听天书。

  李长生又道,“那你与师傅说说,何为剑修。”

  宁采臣沉声道:“剑修。不是手上有剑者便为剑修,也不是灵气转为剑经剑元者为剑修。”

  “心中有一柄自己的剑方才能被称之为剑修。”

  “这柄剑是独属于自己的,任何铸就,买来,夺来,借来,抢来之剑,皆不能算是自己的剑。”

  “那你可有看到你心中剑的轮廓?”

  宁采臣再次一叹,“没有。”

  “以后会有的。”李长生抚须,安抚道。

  宁采臣眼神坚定,洒然一笑:“我知道。”

  “好!”

  李长生悉心讲解:“心中剑为剑修的本命剑,多数剑修终其一生难寻,只在自己识海之中,有人言:“人身识海通古幽。”便来源于此,师傅年过半百才寻到根脚,又过数十年才找寻到心中剑。你没有因此气馁便好。”

  宁采臣点了点头:“我没有因此气馁。”

  他走了,不知去往何方,他的胸腔虽然火热,但是心很空荡。

  需要一物填充最好,酒也好,剑也罢,故而他手中拿着挂角,另一只手拿着师傅的酒壶。

  李长安并没有阻拦,只说:“走走看看,无需走得太急,也无需走得太慢。”

  宁采臣就这么走着。

  路旁见到了一兵士,他正打骂着一位汉子,宁采臣走上前,抛过去一枚雪花钱,兵士接过,问道:“何事?”

  “你为何打他?”

  兵士见宁采臣衣着不凡,不敢怠慢,说道:“此人欺压城中遗孀,杀了都难以解恨!”

  宁采臣点了点头,沉声道:“是该杀!”

  他拔出剑,干脆利落的砍下了汉子的头颅。

  挂角不沾血痕,血珠如珠串一般落下。收回鞘中。

  兵士赞道:“杀得好!我为军伍,不得擅杀平民,实为无奈,只以拳脚出气,奈何此人屡教不改,定会再去找遗孀出气。”

  “只能每次打得痛些,加点力道,试图让其悔改——”

  宁采臣又问:“兄台,你会使剑吗?”

  兵士拍了拍腰间的刀,道:“我会使刀。”

  他腰间就刮着一柄刀。

  宁采臣又抛去一枚雪花钱,“能否见识一番兄台剑法。”

  兵士抛回两枚雪花钱,笑道:“买口酒喝。”

  宁采臣接过神仙钱,大笑起来,抛过去酒壶。

  兵士大饮了一口烈酒,拔出了腰间的刀。

  刀是精铁铸就的钢刀,刀身狭隘,刃厚,易劈砍,不易折断。

  一招一式,干脆利落,招式皆为劈砍,或是直直刺出,回刀一顿,往上提,或是身子往后一拉,刀便回到了自己手中。

  没有收鞘的动作。

  战场上无需收鞘,刀只管饮血,落地时便是一生。

  宁采臣看得入神,点评道:“是杀人的招式!”

  “亦是救自己的招式,战场厮杀,太过花哨反而不好。”兵士笑道。

  “是矣。”

  “杀人刀,亦是救人刀。”宁采臣喃喃道,而后转身:“别过。”

  “别过。”

  宁采臣继续走着。

  忽而见路旁有一弯了腰的青竹,竹叶萧条,近来有风雨交夹,竹竹被风吹弯了腰,被雨打颓了叶。

  宁采臣席地而坐,呆呆的看着这一株孤零零的竹。

  他心中有了一个念头:“这竹何时能起身。”

  于是他才坐了下来。

  一连枯坐十数日。

  期间风雨更急,更烈,竹子身子也更加弯折。

  宁采臣服下了一枚破厄丹。

  他的体内又被灌入了铁水,他的目中又充满了血丝。

  他的血肉又在哀嚎,他的经脉在扩张——

  扎根的灵气再次被血红的小人吞噬,血红的人儿,变得更加粗壮,更加的有力。

  他们越来越多,直到再次不满足自己已经所待的地方。

  他们挤压着经脉,手中拿着铁锤,敲打着窍穴。

  宁采臣不发一言。

  似乎这种痛苦已经无关紧要。

  确实无关紧要,对于很多人而言,这种痛苦真的无关紧要。

  宁采臣已不惧死,可那些人需要苟延残喘的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

  这青竹,被风雨打得几乎已经折断了身子,他的叶,落在了浑身是血的宁采臣身上。

  它仍然努力的活着。

  青叶变成了枯败的叶,宁采臣仍旧没有动弹,就这么忍耐着巨大的痛苦,目光幽幽的看着青竹。

  至于何时有一人坐在他的旁边他亦没有看到。

  那人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疼吗?”

  宁采臣看了眼一旁,是一位腰间挎着竹剑的男人,两鬓霜白,身材修长。

  他的眼眸深邃,如同深涧,人不知涧中是否藏龙,便会忍不住更加好奇的去瞧。

  宁采臣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在颤抖,药力还在:“疼。”

  垮着竹剑的男人笑着说道:“我大抵知你很疼,可我感觉不到你很疼。”

  宁采臣不解:“疼便要喊叫出来吗?”

  “疼需要发泄出来。”

  “我之前会发泄一番。”

  “现在为何不发泄。”

  “我观这竹也很疼,却仍旧不发一言,故而我也没有言语。”

  宁采臣说的话让男人有些匪夷所思,男人看着宁采臣的眼眸,他就是从宁采臣的眼眸之中看到了痛苦。

  这双眼眸不像是失了心智的人该有的。

  他纵横两国数十载,何事没有见过。

  这种话却是第一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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