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为何出剑。
离别时,贺竹芷怡朝他挥了挥手,喝了一声:“杀去。”
说道:“今日你表现尚可,暂且先饶了你。”
宁采臣也识趣,拱手道:“今日大赦,臣感激不尽,就先行告辞了。”
贺竹芷怡被逗得一笑,踏上名剑便乘着晚霞御空而去了。
宁采臣站在亭台便感慨了一番,“贺竹芷怡这厮还当真是潇洒,济世拔剑两不误。”
看了一眼腰间的“挂角”,轻轻的抓住剑柄摩挲起来,说道:“老伙计,你就不能如别人一般么?”
挂角并未通灵,估摸着通灵了也不会搭理宁采臣。
他又去了一趟吴司同家中。
少年在自己娘亲坟前搭了一个草屋守孝。
“师傅。”
吴司同远远的便瞧见了宁采臣,他的眸子能够看得极远,如同是夜枭一般。
宁采臣招呼他坐了下来,问道:“有没有一白发老者前来寻你。”
“有的。”
吴司同端坐板正,沉声道:“他自称是师祖。”
“可有给你留下功法?”
“没有。”
“但是他要教我习剑。”
宁采臣微微点头,“这段时日你可随祖师一同练剑,切莫怠慢,惹他老人家生气。”
“烂柯山风气素来侠义,有君子之节,你切莫乱了风气。”宁采臣说这番话时脸不红心不跳。
却见吴司同拱手又拜,“师祖。”
宁采臣一回头,就见白发苍苍的李长生站在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脸一红,也连忙拜下:“师傅。”
李长生哼了一声,道:“小司同练剑刻苦,修行认真,正合我心。
近来便由我来教导他,你切莫传你那功法于他,给我凭空添堵!否则……”
李长生把拳头捏得劈啪作响。
吴司同有些心疑,心道:“师傅方才言语似乎不对。但是暂且不说,免得拂了师傅的脸面。”
便道:“师傅对司同极好的。”
李长生抚着须,摸了摸吴司同的脑袋,和颜悦色道:“倘若你师傅对你不好,便告诉师祖,待师祖来教育他。”
宁采臣有点欲哭无泪。
吴司同伸出小手,握住了宁采臣宽大的手掌,含蓄的笑了一下。
意为:“师傅放心,徒弟指定不会打你小报告。”
宁采臣心中大喜,竖起一个大拇指:“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不过既然师傅能帮忙教导小司同他心底还是极为开心的,连忙拜下,道:“全凭师傅做主。”
功法这事儿他也在犹豫,毕竟自己不能够时刻的将吴司同带在身边。
李长生满意的点了点头。
三代同坐。
二人喝起了酒,吴司同要守孝,并没有饮酒,只在一旁安静的坐着,面目坚毅,眼神坚定,若是穿上长袍,便是一个小夫子了。
宁采臣又将今日与贺竹芷怡在城西之事与师傅言说了一番,临了叹道:“心有郁结矣!”
李长生一针见血,“见过苦难,便不忍再去看苦难,那只是懦弱,无能之举。”
“有侠义仁心者,当为苦难挥剑。”
“你现在又对芷怡姑娘有何看法?”
“她确是个顶好的女子。”
李长生接着沉声道:“但这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善坊你师伯在各地都有设立,这点无需你再做妇人举,长吁短叹。”
“不结束根本的源头,世道艰难,你哪怕有万顷财亦会散尽。”
宁采臣豁然开朗,点头称是。
师傅喝了些酒,遂开始讲解剑法要领,二人正襟危坐,“握了剑,便要知道此剑为何要出。
为什么而出。
递了剑,更不能够犹犹豫豫,事后去犹豫仍旧不可。
否则剑心必将蒙尘。”
他又问,“采臣,你为何而出剑。”
宁采臣一时不知该做何答,他要出剑的理由实在太多,对于不同的情况亦是更多。
李长生见其不语,笑道:“为救一友,凡人,美人,老人,郡,邻,为一物,为何种,为天下,为黎民,皆可出剑。”
“只需问之我心,我心无愧即可。”
“这剑便出得爽利。”
“恰如此时。”
李长生大笑一声,“我向天递出一剑,欲斩破此天!”
他话音落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剑,身形刹那间升至半空,一道璀璨如虹的剑光亮起,如同彗星一般,划过漆黑的夜空。
他身形转而又站在二人身边。
“剑,便是如此。”
“恶人有恶人的剑道,他杀一人,十人,百人,万人,亦是问心无愧,何解?”
“他为自己而出剑,为自己的利而出剑。”宁采臣沉声道。
“对。”
“善人,侠者,君王。都有自己挥剑的理由,故而他们挥剑。挥剑的理由,无需太大,也无需太小。”
“太大,你做不到,剑便停滞不前,太小,此剑心有不甘,便不爽利。”
“只有四字。”
“无论何事,问心无愧。”
宁采臣看向了手中剑,忽而觉得自己的手中剑也看向了他。
挂角凝视着他,笑了起来,问道:“那么你现在为何而出剑。”
“我为何而出剑。”
宁采臣呢喃起来,沉思许久,许久的没有言语,师傅还是在喝着酒,看着自己的徒弟,他作沉思状,眉间已有一点灵光迸发出来,并没有出言打断。
宁采臣在思索着自己的过往种种,自握剑起,出剑时,他心中有一闪而逝的念头,让他因此出剑。
可到了这现在,他却怎么都琢磨不透,不由得有点浮躁,他细思过去。
“他为脱离险境而出剑,救小倩而出剑,为救一人而出剑。”
“除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识海中的自己回过身来,凝视着自己的瞳孔。
对。
宁采臣呢喃了一声:“为救下所有人。”
可他真的能够救下所有人么?
宁采臣大口喘着粗气,这个出剑的想法,把他逼近了死胡同中。
实在太大。
实在遥不可及。
识海中的自己摇了摇头,似乎也在说:“你办不到。”
“你无论出十剑,或者是一百剑,一千剑,你也无法办到。”
对啊。
我无法办到。
宁采臣深深的皱着眉,他不愿再发出叹息,只凝视着自己手中的剑。
挂角却是怅然一叹。
它似乎在说:“我也无法办到。”
可是。
做不到就真的不去做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