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进城
没有酒席,也没有所谓的丧礼。
除了有限的一些人能有棺材装殓外,其余的人只能拿草席裹着尸体,就这么被板车一车车拉到镇外的小山包上。
一连数日的忙活,田林和他的十来个学徒挖了大坑,把一具具发臭的尸体扔进了坑里。
棺材不多,但纸钱不少。
这都是棺材铺老姜家的——如今棺材用来装殓了他们的尸体,纸钱也给他一家老小花用了。
“这么多人,这些纸钱也不知道他们够不够分。”
田林说完,忽然问旁边的学徒们道:“你们说,这世界上有地府吗?如果有地府,地府的阎罗会不会帮他们申冤?”
学徒们面面相觑,心想你才是仙师,你都不知道的事儿怎么来问我们?
大伙儿在坟前看着田林把纸钱撒光,直到天色暗下来后,才拥着田林下山。
“快看!”
一帮人到半途时,忽然张大郎指着山下的官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辆囚车装着一个个人,朝着远处的州城而去。
“是任家的人——你们看,那是任家的二少爷。”
学徒们忍不住兴奋的说着,就听田林说:“你们帮我瞧瞧,瞧瞧我师傅在没在里面!”
那帮成队的囚车拉着成队的人,里面有老幼妇孺,但一帮人也并没有在里面找到任老头儿。
便有学徒道:“任家人太多了,大概任老先生这次没能排上号。”
“堂堂练气士家,当初土皇帝一样的存在,怎么说倒就倒了呢?”
学徒们感觉到一阵唏嘘,一帮人兴奋地回了死寂的小镇。
当晚,一行人在镇子上并没有完全睡下。全都在讨论着明天的县城之行。
这些学徒年小的十六七岁,年长的二十来岁,但大多没有进过县城,只知道县城遍地酒肉,能进城的人从不缺衣少食。
这帮人中,唯一犯愁的也就田林了。
他已经托人进城找汪胖子,让汪胖子帮忙租了个小院儿。
单说租小院儿的抛费倒没什么,难的是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没可能做生意的了。
任家一倒,他的材料来源还有清风剑,需要重新找人接手。
除此外,接下来还要找铺子,妆点门面,那又是无比琐碎且花钱的事儿。
翌日下午,田林同十来个学徒拉着板车,拖着能带走的家当往县城迁徙。
因为县尊大力剿匪的缘故,短时间内小沽口往县城的官道还是相当安全的。
一行人在小沽口歇脚,第二天启程赶到县城时,也已经是后半夜了。
县城门口迎接田林的是汪胖子派来的小厮,那小厮等了老半天,早已经不耐烦了。
可因为碍于田林是练气士,所以没敢表露出不满来。
只是看着田林身后拉着的浩浩荡荡的板车,委婉的道:“县城里什么东西都有得卖,田爷您没必要把家当都带来。”
田林还没说话,旁边的张二郎开口道:“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一点儿也没碰坏,哪儿能说扔就扔呢。”
田林瞪了张二郎一眼,问这小厮说:“你们少东家最近怎么样,铺子里的生意又怎么样?”
那小厮笑了,道:“任家一倒,不知道多少铺子都让了出来。这些铺子王家是一口难吃下的,也都让了一些看不上眼的铺子出来。我们东家正忙乎着这些事儿呢——”
他带着田林等人到了汪胖子帮忙租下的小院,于是十几辆板车在小院门口停下,把个街道堵的满满当当的。
周围的街坊们都站出来瞧热闹,田林让学徒们开始卸货,便又跟邻里打起了招呼。
这些乡邻到底是县城的人,对练气士虽然有些尊重,但不至于像小沽镇的乡邻们那样敬畏。
也因为田林的练气士身份,这些乡邻也招呼着帮忙把田林带来的东西全都搬进小院。
说是小院,也是个二进的宅邸。
听乡邻跟田林说:“这宅子本来也是任家一个练气士住的,现在任家倒下了,这宅子就收归官衙了。田爷你如果喜欢这宅子,完全可以便宜买下来。”
田林问他道:“就是不知道要多少银子。”
那乡邻跟他说:“以往不好说,但现在官府收缴的任家财产太多。像这宅子,三百两就可以买下来了。”
田林看着这两进院的宅子,心里也有些喜欢。
这时那乡邻又道:“除了这宅子外,过两天还要发卖任家的女眷。田爷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瞧瞧。”
田林听言愣了愣神,问这乡邻:“发卖女眷,不知道在哪里发卖?”
那乡邻道:“到时候田爷只需去东街的菜市口,就能看到了。”
田林问他:“那,会不会发卖男眷?”
哪儿有男眷的说法?
乡邻以为田林好诙谐,一时间没有搭茬。
这一忙就到了天亮,街上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
也亏得田林是半夜进得城,要不然谁能允许他堵着街道大半天?
学徒们拉了一路的车,这时候又困又饿。
田林拿了一些银子出来,交给胖丫头道:“你去买点儿吃的,等大伙儿填饱肚子后就休息。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跟他们说我去运通铺访友去了。”
胖丫头应了一声就出门,田林又叫住她道:“在外面注意点儿,遇到练气士就躲。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容易吃亏。”
胖丫头应声离开,田林看着她肥胖的身躯摇了摇头。
估摸着胖丫头是安全的,按照一斤二两银的算法,哪个练气士能狠下四百两银子来割她的肉?
从田林的宅邸往汪胖子家的运通铺其实并不远,田林在中途买了两盒点心,到得运通铺时正看见汪胖子在柜台后面茗茶。
汪胖子一看到田林出现,起身拱手道:“诶哟,原来田东家。你说你诶,我还没庆祝你乔迁之喜,你就带着礼物来了。”
田林把点心放在柜台上,道:“一点儿吃食,我在路边买的,不值当什么。倒是我托汪兄的事儿,现在不知道有没有眉目?”
汪胖子一面请田林入座,一面让伙计们奉茶。
等田林坐稳后,他才道:“我已经帮你打听过了,任老先生所犯的事儿并不大。这次县衙查抄的人太多,所以流放名单上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只是——”
田林直言道:“要多少钱,少东家你直说就是。”
汪胖子说:“任老先生虽然年纪大了,但毕竟也是练气士。要官府放他,这不是钱能办得到的,要的却是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