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相互折磨
老张就是张家的主心骨,张贾氏同大丫哪里睡得着觉?
张贾氏强笑着同小五道:“铺子今天就不用开了,小五你也去休息吧。”
小五却倔强道:“师娘我不累,要休息你们休息。”
他说完话,扭头进了仓库。
田林见状,也跟着进了仓库。
小五并不说先前发生的事儿,他只是看了仓库里堆积的铁块儿一眼,道:“我听大丫姐说,这些东西都是你打的?”
见田林点头,他便如同新任东家一般指挥田林道:“正好,刚从县里典当行拉了些废铁来,你拿到铺子都打成锄头。”
他等着田林反驳他,然后他好跟田林吵一架,最后再把田林赶走。
但让他意外的是,田林还是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像个勤劳肯干不顶嘴的长工一样道:“好嘞,我这就去做。”
看田林抱着铁器出了门,小五松了口气的同时反而戒备更深了。
老实说,田林膀大腰圆,他真怕冲突起来田林把他打伤。
但田林这副老实模样,更让他害怕老张把田林招进家里来——这么勤劳踏实,还这么实诚的人,当真是赘婿的不二人选。
想了想,小五心头一狠,他在晚饭到来时同张贾氏道:“师娘,现在师傅还不知道什么情况,铺子上也急需用钱。往后咱们吃饭,可不能再这么丰盛了。”
张贾氏没说话,正往海碗里夹菜的田林听言笑了笑,道:“都怪我,是我吃的多又贪嘴,婶子才买肉的。”
小五状似和气的跟田林道:“这不怪你,怪只怪我无能,没办法让大伙儿吃肉。不过你放心,等师傅病好了,到时候大伙儿可以敞开了肚皮吃。”
这时候连大丫都察觉到了饭桌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她看了看田林又看了看小五,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张贾氏强笑着道:“这都是早上办席时剩下的菜,屋里还有很多,没必要省着。”
话是如此,田林到底没有再添菜,而是抱着海碗很自觉的去院子里蹲着吃饭去了。
小五落碗很快,他从屋里出来时看田林还蹲在院子里吃饭,便同田林道:“以后等村里都落灯了咱们再歇业,我也不是针对你,实在是我师傅病了,急需要用钱——”
不等他话说完,田林道:“我省得,小五兄弟放心,等我吃完了饭就去干活。”
田林说到做到,吃了饭又回打铁炉上去了。
张贾氏这时才从屋里出来,皱眉看着小五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大林子这么实在的人——”
小五忙道:“师娘,不是我故意同他闹别扭,而是咱们家这时候真的缺钱啊;刘老头那人的外号您又不是不知道,怕的是刘老头儿治不好师傅,到时候咱们还得想办法到县城里找郎中。”
张贾氏直觉小五还有别的用意,可小五真的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拿他当亲儿子待,所以对他实在不忍说什么重话。
她叹了口气道:“算了,铺子上的事儿你看着办吧,我去看你师傅去了。”
她一离开,小五便到了铺上。
他本来是要田林筛沙的,可筛沙也不算什么力气活。他又看到仓库里堆着的那些铁器,实在不相信全是田林打出来的。
此刻他到了铺上,看田林挥动着铁锤精神抖擞的样子,心里暗骂道:“活该特么一辈子打铁!”
他不相信田林肯离开张家,就算田林白天的话是真的,但倘若自己师傅真叫田林留下来,他不信田林舍得。
但田林真的没有同小五别苗头的想法,小五要他打铁,他也乐得如此。
他这时候不离开张家,是因为离开张家后就得自己想办法寻找打铁材料了。
而他没有攒够材料的时候,轻易是不会离开老张家的。
这一次打铁田林直从白天干到了月亮高挂,等街道上真的是暗沉沉的一片时,小五才走出来同田林道:“大林哥可以休息了,今天晚上咱们俩睡吧。”
田林咧嘴一笑,道:“好,只是我这人睡觉比较晚。”
小五没所谓道:“没事儿,我这人并不贪睡。”
田林见状这才收拾了东西回了后院,等他洗了个澡回房间时,屋子里已换了套被褥。
被褥是因为前面老张弄了血污,所以大丫帮忙替换的。
此时被褥里多了个人,只可惜是小五。
小五背过身去,等田林吹灯。可等了半天,却并不见田林吹灯。
他扭过头时,只瞧见田林捧着书,小五忍不住道:“你还想学认字?”
这事儿没什么好讳言的,田林坦然道:“我想修行,当然得认字。我听大丫说你识字,往后有不认得的字还得你教我。”
小五随口道:“这是小事儿,你不认得的可以随时问我。”
他看田林真的用心识字,心头忍不住冷笑。
他打算睡两三个时辰就起,到时候看田林撑不撑得住。
等他呼呼睡去不久,忽然感到脸上有人拍打。
他睡眼惺忪的睁眼,懵然的看着田林,就听田林问道:“这个字读什么?”
小五心头火起,坐起身看了一眼,道:“这个字念‘找’,找东西的找。”
田林了然,把书抽回同他道:“好了,你先睡吧,我再看会儿。”
小五往窗外看去,见月亮已往东偏了四十五度角,嘴角微微一翘,却假意的道:“早点睡吧,明天可要早起。”
田林‘嗯’了一声,仍旧抱着书看着。
小五睡了过去,不多时忽然又觉得有人拍打着他的脸。
他这次一屁股坐起身,生气的看着田林道:“你这是做什么?”
田林同小五笑了笑,道:“我还有一个字不会认,所以只好把你叫醒了。”
小五道:“你不会明天问吗?”
田林道:“你说可以随时问你,还说你不贪睡的,我以为没什么大碍的。”
小五一时无语,真有人能实在到这个程度?
他憋着气,闷声道:“哪个字认不得?”
见田林把手往书上一指,他道:“这个字念‘死’,好了,你念书吧,再有字不认识明天再来问我。”
果然,他这一觉睡得死沉,等他睁眼时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心头一惊,想起了要折磨田林的大计划。自己睡不够不要紧,万不能便宜了姓田的。
等他扭过身要骂田林睡懒觉时,却发现身旁早没了人影,只有铺子外响起‘梆梆’的打铁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