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长桥未远,迎面,五位青衫老者自云光深处缓步而来。
但见五人皆是朱颜鹤发、白眉银须,身姿清逸出尘,再配合身后仙山叠翠、琼楼隐现,霞光万道漫卷天际,好一派通真达灵、仙风道骨之相,令人望之肃然。
没错,来人正是璇玑阁“撑天五指”,居中那位气度渊深者,便是掌门商阳道人。
“秦岚道友驾临璇玑,贫道有失远迎。”商阳子微微欠身,抱拳执礼,言辞谦和。
“商阳掌门亲自出迎,周某心中实在惭愧。”周冲连忙趋步上前,恭敬回礼,“周冲,见过少商、中冲、关冲、少冲四位师兄。”
随行秦岚弟子亦齐齐躬身见礼,礼数周全,敬意尽显。
“周老不必多礼。”商阳子不等周冲深揖,便伸手轻轻将他扶起。
论辈分,商阳子本在周冲之上,可周冲此番代表秦岚宗而来,便以平辈论交,自当相互礼遇。
只这一扶之举,便尽显商阳道人的仁厚品行、高深修养,更见一派掌门的胸襟气度与不凡风骨。
“周老,我等可是久等多时了。”少商子朗声笑道,语气亲切。
“正是,昨日便听闻你们已至普阳镇,不知一路食宿可还安稳?”中冲子面带笑意,温声相问。
“有劳诸位师兄挂怀,一路皆好。”周冲含笑应答。
“乘虚真人近来身体安否?陶续二位师兄,身体可有所好转呀?”关冲子语带关切,殷殷询问。
“掌门真人一切安好,还时常与我等提及,璇玑一脉守护正道,令人敬佩,至于我那师兄和师弟,依旧如旧,有劳诸位师兄记挂了。”周冲拱手谢道。
“想当年秦岚会武,一别已是二十载光阴。”中冲子抚须轻叹,“我至今仍记得,当年续师兄医术通神,妙手回春,如今想来,造诣必是登峰造极了。”
“师兄过誉。”周冲朗声一笑,“他这一生潜心钻研医道,若是没点本事,岂不枉活这数十载岁月。”
众人闻言开怀大笑,谈笑间,又不免感慨岁月匆匆、年华易老。
“是啊,弹指一挥,我们都老了。”商阳子心生感慨,目光扫过一众意气风发的秦岚弟子,满意点头,“秦岚宗当真英才辈出,看来今年这场玄门会武,必有一番龙争虎斗了。”
经掌门一提,其余四位也齐齐望向秦岚众弟子。以他们的修为道行,一眼便知众人根骨不凡、潜力无限。
“不错不错,观此气象,便知乘虚真人对此次会武,煞费苦心呀。”少商子赞道。
“师兄言重了。”周冲谦和道,“不过是带他们出门历练一番,增长见闻,于修行亦是一番成长。”
“咦……那位是?”
忽然,少商子目光一凝,落在人群之中。
只见一名身形清瘦的少年,貌不惊人,与其他弟子一样,拱手行礼着。
原本不会注意,可探其修为,竟全无半分道力波动,纯然一介凡人,这便显得格外蹊跷了。
再看他左右,秦岚弟子中修为最高者已至御灵期,即便最末者,也已入小乘境,且个个骨骼清奇,皆是日后可塑之材。
如此一支精英队伍中,怎会混入一位毫无修为的凡人呢?
而这所指之人,正是辰风。
“这位小徒身份特殊,容周某稍后再向诸位详禀。”周冲语气微顿,含糊带过。众人皆是通透之人,知其中必有隐情,便不再多问。
“既如此,我等便不必立于桥头叙话了,诸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理应入阁安歇,请——”商阳子抬手相邀,周冲与五位长老并肩而行,一众弟子紧随其后。
沿途亭台楼阁、金碧辉煌,仙气缭绕,众人心中皆是激荡,大家将在这里,一展神通,名动天下。
而今日,也将是人生长路上,不可忘却的重要时刻。
辗转一行人步入玉逍大殿,登记完此次玄门会武的花名册后,便由杨名、薛飞、陆丰三人引路,前往居所安顿。
一路随行,看着山清水秀,风光绮丽,杨名也不忘边走边讲,将各处亭台楼阁、山水林苑的玄妙典故与传奇往事一一细说,听得众人回味无穷,心驰神往。
不多时,一行人至一处雅致居所前,杨名抬手示意:“诸位道友,此处便是秦岚宗一行暂居之地——无妄居。”
众人抬眼望去,但见一座三层楼阁巍然矗立,雕梁画栋、丹楹刻桷,工艺精巧绝伦;楼下庭院开阔,花木扶疏,气派非凡。
“无妄?此名之中,莫非也有玄机?”
队伍中有人轻声发问。
杨名微微一笑,解释道:“不错,本阁居所共计六十四处,皆依伏羲六十四卦排布演化,这无妄居,正是对应卦中‘无妄’之位,故而得名。”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叹,不愧是底蕴深厚的璇玑阁,一草一木、一舍一居,皆暗藏玄门道韵。
“为保此次会武顺利举行,避免各派弟子赛前滋生事端,所有参赛宗门皆不混住。这无妄居,便专为秦岚道友独设,不受他人打扰。”杨名继续道,“用膳之处,便在楼阁右转膳堂,也只供秦岚弟子使用,诸位尽可安心入住。”
众人闻言皆喜,如此安排极为妥当,若与对手朝夕相见,未等大会开启,恐已摩擦不断了。
而杨名言明共有六十四处居所,一宗一处,绰绰有余,可见璇玑阁为此次大会,着实耗费心力,手笔阔绰。
“今日其余各派道友也将陆续抵达,考虑到诸位远道奔波,水土或有不适,大会正式启幕之日,定在三日后举行,诸位可在此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薛飞转达宗门安排,众人听后无不点头称是,皆赞璇玑阁处事公允、思虑周全。
行至楼阁正门,一块匾额映入眼帘,上书四字——谨言慎行。
“此牌意在提醒诸位,非必要切勿随意外出。”杨名解释道,“山中遍布玄门阵法,若无指引,极易误入困阵,故此立牌警示。”
“楼内起居之物一应俱全,客房宽敞雅致,可单人独居,也可几人同住,诸位可自行安排。”陆丰接话补充。
众人心中愈发热诚,暗叹璇玑阁考虑周到,这三日时光,正好静心体悟此间仙韵。
随后众人相继入内,王星则留在最后,拱手向三人致谢:“今日有劳杨兄,薛、陆二位师兄引路照拂,王某感激不尽。”
“王兄客气了。”杨名连忙扶住他的手,笑道,“你我既是同道,又是朋友,何言谢字,日后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
“正是。”薛飞与陆丰也同声道,“这一片区域,皆由我二人负责巡逻管束,若寻不到我们,告知巡逻弟子亦可。”
王星心中暖意顿生,人生地疏之际,能得这般真心相待的知己好友,实属难得。
“不知三位师兄居于何处?改日我等定当前来拜访。”
莫北与辰风也未离去,一则等候大师兄同行,二则感念杨名自昨夜宴饮至今一路照拂,恩情甚重。
“薛飞、陆丰居所相距不远,只是他二人分管三处居所,这几日事务缠身,怕是无暇分身了。”杨名看向身旁一脸无奈的二人,轻叹道,“此乃宗门指派,身不由己。”
转而又道:“我住处稍远,不过无妨,诸位先行安歇,明日我再过来,带你们遍览此间青山秀水,一赏璇玑风光。”
“那真是太好了!”辰风与莫北相视一眼,齐声欢喜。二人本就对这仙山秘境充满好奇,如今有熟人引路,定能一窥其妙。
“呦——”
正当谈笑间,门庭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挑嗤笑。
只见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带着数名璇玑阁弟子,缓步踱来,神色倨傲,目中无人。
“这不是大师兄吗?今日怎会如此殷勤,亲自带人引路呀?”华服男子嘴角噙着戏谑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
“吴师兄。”薛飞上前一步,语气虽含敬意,却也带着几分正色,“此次玄门会武已有明令:非持令牌者,不得擅入他派地界,即便本门弟子,亦不可例外。”
“哦?我倒将此事忘了。”吴姓男子故作恍然,拱手虚礼,语气却愈发刻薄,“多谢薛师兄提醒,只是……大师兄这般随意出入,怕是也不合规矩吧?”
显而易见,此人便是故意前来寻衅滋事,压根没将杨名放在眼中。
而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令王星、辰风心中骤然一紧,秦岚宗内,便也有这般恃强凌弱之人。
想来无论何等宗门,即便门规森严,也总有些仗势欺人之辈混迹其中,如口中毒牙,难以拔除。
杨名眉头微蹙,正欲上前理论,却被陆丰急忙拦下。
“吴师兄,大师兄前来无妄居,乃是奉令引领秦岚道友入住,并非私闯,何来违规之说?”陆丰沉声反驳。
“原来是秦岚宗,难怪。”吴姓男子缓步走近,扫过杨名身侧的王星、莫北、辰风三人,见他们衣着朴素、样貌寻常,修为亦不显拔尖,其中更有一个凡人衣着土气,眼中不屑更甚。
心知此处是对方管辖之地,强行发难讨不到好处,便冷哼一声,故作大度道:“有些人身居高位,理当以身作则,罢了,我尚有要事,不跟你们废话了。”
言罢,拂袖而去。
杨名眉心紧锁,神色间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王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顿生共鸣,这一幕,像极了平日里隐忍受气的自己。
“王某冒昧一问,此人是……”王星轻声询问,心中已料定,此人这般嚣张,背景定不简单。
“他是本阁吴长老的长子,名唤吴文越。”薛飞低声道,“半年前方才入山,因在家中娇生惯养、懒散成性,吴长老恐他不成器,便送入璇玑阁,拜在天圆门下。”
“不错。”陆丰语气带着愤懑,“这小子并无真才实学,全仗其父权势,未经外门考核便直入天圆门。入阁之后更是横行霸道,从未将大师兄放在眼里,每次相见必出言讥讽,若不是看在吴长老的面子上,我……”
“陆师弟,勿再多言。”杨名连忙打断,怕他惹出事端,转而向王星道,“让王兄见笑了。”
“无妨。”王星坦然道,“这般人物,我秦岚宗内,也有一位。”
“哦?”杨名一怔,随即摇头苦笑,心有所感。
“哈哈哈哈——”
忽然,站在身后的辰风猝然大笑了起来,似是憋了许久,再难抑制。
“怎么了辰兄,何故发笑?”薛飞疑惑问道。
“没事没事。”辰风强忍笑意,摆了摆手,“只是方才那位吴什么越,让我想起一个人,真是可笑至极。”
王星与莫北心领神会,辰风口中所指,正是秦岚宗内的张元浩。
可只有辰风自己清楚,他真正发笑的缘由是,这位吴文越,竟与现实世界中所见的庞氏集团大公子庞龙,一模一样。
心中暗叹,果真恶人处处皆有,连这幻境梦中,也少不了这般仗势欺人之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