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口诀缓缓引动,辰风身外,那层坚不可摧的金钟罩前,又凝起一道玄奥屏障。
道道莹润芒光骤然迸发,流光溢彩,转瞬便压过了那铺天盖地、汹涌如潮的诡谲焰火。指诀变幻间,八卦屏障缓缓向内收拢,最终化作一团清光,尽数汇入辰风丹田之上的太极六合印中。
如此乾坤两卦相辅相成,化作玄奥转轮,彻底封锁了鬼焰的蔓延之势。圆智大师见状,缓缓撤去金钟罩法,一阵清风拂过,尘雾散尽,辰风的真身终于显露出来。
周老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身形虚软的辰风,而辰风也在昏沉迷离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抬眼望去,只见三位前辈皆是眉头紧锁,面露愁容,一副一筹莫展之态,心中便已了然,此番救治的过程,必定波折重重,艰难万分。
“辰风,你感觉如何?”周老声音里满是关切与担忧。
“我没事。”辰风轻声应道,“方才我修炼归藏术时,圆智大师的佛经梵音,带我踏入了一座漫天诸佛林立的古寺之中,我就感觉不到外面的一切了,后来不知怎的,古寺忽然烈焰冲天,地动山摇,我不得不退出修炼。”
三老点头,忙再细细探查,发觉辰风元神完好无损,皆是松了口气。看来那鬼焰炽金只对外界破坏,并未伤及他的本身。
“鬼焰炽金,果然霸道绝伦,是我们太过心急,行事欠考虑,险些酿成大祸。”商阳子面露惭愧之色,满心自责,若不是周老与圆智大师联手搭救,后果不堪设想。
圆智大师双手合十,沉声说道:“如今有炽金阻隔,我等难以从外界施压疏导,而归藏术滋生的微薄道气,又会被这炽金尽数吸收。依老衲之见,唯有彻底根除鬼焰,方能化解这七虚绝脉的困局。”
“可四气已搅作一团,混旋不散,既然相融一体,便难以单独破除其中任何一道。”商阳子眉头紧蹙,满脸愁绪,眼下这救治之法,早已不是棘手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毫无头绪,堪称无解之题。
周老长叹一声,看透了其中难处,暗自摇头不已。秦岚宗对辰风寄予厚望,满心期盼他能重振宗门声威,可如今,明明生机在前,却偏偏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实在令人惋惜。
辰风将众人的难处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感激,再望向四周残破狼藉的景象,便知自己入定时,定发生了不小的变故。他深知,七虚绝脉本就是世间顽疾,难有解法,如今又添四气混旋之危,想要彻底根治,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成事。
强撑着起身,拱手行礼,语气坚定道:“辰风多谢三位前辈费心操劳,晚辈深知,破除绝脉绝非一日之功,治愈之路必定困难重重。但我绝不会轻言放弃,纵是千难万苦,我也会咬牙坚持到底。”
商阳子与圆智大师相视一眼,纷纷点头赞许。没想到此子有如此坚韧心性,要知道,他曾登临御灵期境界,尝过修为至圣的滋味,如今跌落低谷,受尽磨难,加之这世间本就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天下,他却依旧能坚守初心,这份心性,实属难能可贵,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钦佩。
“因果循环,世事流转,这世间从无真正的无解之局,只是我等修为浅薄,道行不足,无法破解此等难题罢了。”商阳子望向窗外苍茫远方,轻叹一声,“倘若我派师叔祖尚在人世,凭他通天修为与旷世阅历,定能化解这场危机。”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心中了然,商阳子口中的师叔祖,正是当年名震天下、公认的道玄奇才,鬼古神通莫离。
只是这位奇人早已销声匿迹,身在何处,无人知晓,这份期盼,终究是遥遥无期。
圆智大师温声说道:“日后辰施主若有机会,可前往我焚天寺一聚。我寺修罗堂五净长老,佛法高深,虽不敢断言能解开绝脉之谜,但我佛慈悲,必定会竭尽全力,为施主排忧解难。”
辰风感激不尽,郑重向两位前辈拜谢。其实无法根治绝脉,早已在预料之中,故而心中并没有太多失落,只是这寻医破局之路,又要再添些漫长等待了。
“啊——!”
忽然一阵钻心的灼痛从腹部袭来,辰风忍不住低呼一声,慌忙掀开衣衫,只见小腹之上,赫然烙着一枚太极图案,外围环绕八卦纹路,四角还延伸出犄角状的花纹,隐隐透着玄奥气息。
“辰少侠不必惊慌。”商阳子连忙上前解释,“此乃太极六合印与八卦玄封阵法相融而成的秘术,名曰四角封印术。因鬼焰炽金吸纳了我三人的修为力量,恐怕四气混旋失衡失控,为保你的性命安危,便以此封印锁住你的气海,以防不测。”
辰风不明白为何多此一举,自己的七虚绝脉本就无人可破,封住四气也是绰绰有余,又何须再多一层封印呢?
实则不然。历经此番变故,七虚绝脉早已异于从前,开启契机也不再是死局,而是全系于白泽元灵之力,一旦白泽元力意外外放打开绝脉封锁,气海内狂暴的炽金道气便会失控肆虐,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引火焚身,性命不保。故此多加一层封印,便是多一份生机保障。
周老与圆智大师纷纷点头赞同,纵然眼下无法破解绝脉困局,也绝不能让鬼焰反噬,毁了这位旷世奇才,这四角封印术,当真是恰到好处的万全之策。
“还有一事。”商阳子继续说道,“日后局势变幻,难以预料,诸多变数更是无法掌控。如今你周身经脉闭塞,唯有海纳穴能与气海相通,可此穴已被绝脉掌控,再无可用之机。这四角封印,便是为你留的另一条退路。”
“哦?”辰风眼中满是疑惑,静待下文。
“这封印恰好落于丹田上,与气海息息相通。”商阳子沉声解释,“万一鬼焰挣脱束缚,有爆体之危,我等便可凭借这封印,寻得一条捷径,及时掌控局面,控制大局。”
众人了然,这后手实属无奈之举,只盼日后能得高人指点,凭借这条封印捷径化解危机,也算不负此番苦心。
至于破解绝脉之法,如今也只能依商阳掌门与圆智大师所言,要么静待莫离前辈现身,要么前往焚天寺寻求机缘了。
而此番救治,至此也只能暂时告一段落。
众人刚刚落座,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阵略显慌乱的敲门声响起。
“启禀掌门,天圆门弟子袁立,有要事禀告!”
商阳子一听来人身份,知晓是今日巡山队的队长,眼下救治之事已了,也不怕被打扰,当即沉声开口:“进来吧。”
袁立快步走入堂内,先向商阳子躬身行礼,抬眼看到堂内众人云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商阳子摆了摆手,淡然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袁立犹豫片刻,不敢隐瞒,只得如实禀报:“方才巡山第七小队,在无妄居花园内,发现了一具死尸。”
商阳子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暗道不妙,莫非是那潜藏在暗处的凶手再次作案?连忙追问道:“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袁立定了定神,回道:“今早第七小队按例巡山,途经无妄居花园时,发现一只鞋子落在地上。拾起鞋子查看,才发觉花坛树丛之中,躺着一名弟子,早已没了气息,可身躯尚且温热,推算死亡时间,绝不超一刻钟。而且死者体表完好,没有丝毫打斗挣扎的痕迹,看着像是猝死,可我等不敢大意,怀疑是他杀,立刻扩大范围巡查四周,却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故而火速前来禀告掌门,请掌门定夺。”
众人听闻,皆是面露诧异,璇玑阁乃名门正派,宗门重地之内,怎会无端发生命案。
而知晓宗门内情的商阳子,听完袁立的叙述,心中已然断定,这绝非寻常猝死,而是蓄意谋杀。
神色一凛,急忙追问:“死者身份,可已查明?”
“身份已经确认,乃是……”袁立说到此处,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周老,顿了顿,才咬牙说道,“乃是此次前来参加玄门会武的秦岚宗弟子。”
“什么!”周老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骤变。
辰风也满心震惊,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等祸事,心中思量,难不成是误入了什么法阵才遭此不测?
圆智大师眉头紧锁,觉得此事疑点重重。璇玑阁乃是名门大派,威震神洲,谁敢在此地肆意行凶呀?更何况死者又是秦岚宗弟子,神洲大地两大巨头都敢惹,简直是胆大包天。连忙问道:“死者遗体,可还留在无妄居?”
“回大师,遗体依旧在花坛旁,我等不敢随意挪动。”袁立连忙回道。
“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商阳子当机立断,率先迈步,走出广妙堂。
要知道,若是自家弟子出事,尚可细细调查,可如今别派弟子,竟在璇玑阁地界遇害,此事事关重大,极易引发宗门纷争,绝不能有半分怠慢。
“辰风,你方才动了元气,身子虚弱,需在此静心调息,不必随同前往。”周老看向辰风,出言叮嘱。
“弟子无妨,眼下宗门大事要紧,我岂还能安心休养。”辰风语气坚定,此刻的他,早已顾不上自身伤痛,一心以大局为重。
众人不再多言,跟着袁立,快步朝着无妄居赶去。
而此时的无妄居花园内,早已围得人山人海,喧闹不已。
“璇玑阁乃名门大派,竟在宗门内闹出人命,依我看,你们就是蓄意杀人!”
“没错!定是此次玄门会武,忌惮我秦岚宗夺冠,才故意痛下杀手,害人性命!”
秦岚宗弟子群情激愤,将璇玑阁的巡山弟子团团围住,厉声质问,言辞激烈。
“你们休要强词夺理!此案定有隐情,说不定是其他门派故意栽赃陷害,怎能不分青红皂白,栽到我璇玑阁头上!”璇玑阁第七小队的弟子据理力争,死死守住现场,不让众人破坏遗体。
眼看两拨人越吵越凶,步步紧逼,剑拔弩张,就要爆发肢体冲突。
“住手!”
一声凛然呵斥,响彻全场,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商阳掌门、周老、圆智大师一行人,快步赶到现场。
“聚众喧哗,争执不休,成何体统!”周老面色凝重,厉声训斥,秦岚弟子见状,不敢再放肆,纷纷退让开来。
第七小队的弟子看到掌门亲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商阳子没有多言,快步走到死者身旁,蹲下身子,单指轻探死者脉息,片刻后,缓缓起身,眉头紧锁,黯然摇了摇头。
圆智大师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闭目默念往生经,为逝者超度。
周老身为秦岚宗长辈,又是此次玄门会武的带队人,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重万分。
会武尚未开始,便出了人命大案,他既无颜面对秦岚宗,更愧对死去的弟子,望向身旁神色悲愤的秦岚众人,心中百感交集,目光转而落在商阳子身上,此刻,璇玑阁必须给秦岚宗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