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有这么多立柱?”辰风望着眼前一根根排列齐整的白玉石柱,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原本盘算好的守株待兔之计,此刻彻底落空。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且柱与柱间距狭小,我们方才明明行了许久,却……”莫北垂眸看向脚下提前做的印记,二人齐齐回头望去,才惊觉方才跋涉的距离,竟不过三丈有余。
要知这白色立柱间距本就不足五丈,由此可见,之前那白雾迷障,暗藏何等诡异之力,竟能悄无声息乱了他们的方位与感知。
所幸此刻浓雾稀薄,视野稍显清明,正是探查阵中玄机的绝佳时机,二人当即商定分头行动,抓紧时间寻找这里的蛛丝马迹和破阵之法。
辰风始终觉得,这些看似绵软如棉花糖的白玉立柱,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玄机,便将全部心神放在观察立柱上,希望能找到答案。而莫北则一心寻觅阵壁踪迹,心道只要找到阵体流壁,二人便不必再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了。
且说辰风这边,眼下清晰可见的立柱不过六七根,再往远处望去,便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根本无从知晓黑暗之中,还隐匿着多少这样的诡异白柱。心中暗自揣测,这些柱子或许是支撑整座大阵的根基,只要将其毁坏,大阵必会坍塌。
可每当他试图靠近立柱,柱身便会瞬间生出森然尖刺,令人无从近身。思索片刻,辰风心生一计,取出攀登绳,在安全外围将柱子缠绕捆缚,而后奋力拉动绳索,想试试能否凭借蛮力将柱子扳倒。
谁知这一拉之下,竟意外发觉柱身并非固定不动,反倒隐隐有活动的迹象。
“莫师兄,这立柱大有蹊跷!”辰风一边攥紧绳索用力拉扯,一边扬声朝莫北呼喊。
“辰风,你就别管那柱子了,我们还是专心寻找阵壁才是正事。”莫北的声音远远传来,“此前在阵外时,大师兄在此阵上破开一道缺口,只要我们寻到那处破口,便有脱身的可能。”
“可是……”辰风还想告知莫北立柱的怪异变化,可话音未落,手中绳索骤然紧绷,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猛地传来,直接将他拽得踉跄倒地。
辰风慌忙撑地起身,身形尚未站稳,那根被绳索捆住的立柱竟骤然飞速移动起来。
“不好!”辰风惊呼一声,被紧绷的绳索拽得往前扑倒,心知险境将至,当即松手弃绳。
可偏偏地上的绳索缠住了脚踝,不等俯身解开,整个人便被飞速移动的立柱拖拽着往前滑行。
“莫师兄……快救我!”辰风失声大喊,抬眼望去,只见黑暗中又冲出两根立柱,柱身森然尖刺尽数展露,带着凌厉的风声飞速逼近,模样可怖至极。
“该死!”辰风忍不住低喝一声,慌忙在地上连滚带爬,想要解开脚踝处的绳索,可越是心急手乱,绳索反倒缠得越紧,几番折腾都无法解开。
此时莫北听到辰风的呼救,急忙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大惊失色,这些石柱竟如同生了腿脚一般,移动速度快得惊人!他来不及多想,当即提气飞奔,欲上前搭救辰风。
可就在此时,前后左右又冲出四五根立柱,柱身带着寒光凛凛的尖刺,飞速滚动着袭来,瞬间拦住了莫北的去路。莫北心中大惊,这才确信这些柱子果然暗藏杀机,因不知其底细,不敢贸然硬拼,只得连忙闪身躲避。
可就是这一瞬的闪躲耽搁,辰风已然被拖出老远,眼看就要被拽入无边黑暗,彻底脱离莫北的视线。
“辰风,我来也!”情急之下,莫北指尖飞快掐动法诀,背上长刀应声出鞘,朝着辰风脚踝处的绳索径直甩去,只想一刀劈断绳索,救下师弟。
奈何刀锋虽利,出手之际却偏了分毫,只在攀登绳上割开一道浅浅的口子,离彻底割断绳索,还差的太多太多。
而被拖拽滑行的辰风心中更是叫苦连连,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呢,此刻没时间抱怨,当即借着绳索上的割痕,拼尽全力奋力拉扯,妄图将绳索扯断,可这绳索质地极为坚韧,任凭他如何发力,就是不断。
眼看自己就要被拖至立柱前,撞上那致命的尖刺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亮剑鸣划破长空。
“唰——”
身前那根立柱应声爆裂,云烟四散纷飞间,一道曼妙身影翩然落定,稳稳挡在了辰风身前。
“是大师姐!”辰风眼中瞬间燃起希望,激动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周遭围拢而来的立柱轰然爆破,又一道挺拔身影闪身而至,立于莫北身侧。
“大师兄!”莫北见状,顿时喜出望外,欢呼出声。
危急关头,正是大师兄王星与大师姐秦玉及时赶到,救下了身陷险境的二人。
历经这番磨难,终于见到亲人,辰风与莫北心中百感交集,又惊又喜,耗了这么多时辰,在这一刻惶恐与疲惫都稍稍消散了。
“此地凶险,切勿松懈!”王星沉声提醒,话音未落,耳畔又响起尖锐的破空声,数道森然尖刺横七竖八,朝着众人急速飞射而来。
“当当当——”
王星、秦玉身形灵动,剑影翻飞如凌波踏浪,转瞬间便将袭来的飞刺尽数挡下。二人旋即一左一右护着辰风与莫北,四人齐齐提气飞身,迅速撤离这片危险地带。
几番起落,众人飞至远处暂得安全,可未曾想,弥漫的白雾又再次席卷而来,没行多远便再次迷失方向,无法继续前行。
环顾四周,暂且没有危险逼近,几人终于得以稍缓气息。
“大家都没事吧?”王星神色关切,目光扫过二人,随即看向辰风,略带诧异问道,“辰风,你怎么也在这儿?”
“唉,别提了。”辰风灰头土脸地收起沾染尘土的攀登绳,简单将自己不慎被大阵吸入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那陈莹呢?她在何处?”秦玉闻言,神色顿时一紧,急忙开口追问。
“她还在外面,应当是安全的。”辰风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随即又问道,“对了,方才那些立柱为何会自行移动,这大阵到底是何玄机?”
王星眯眼望向白雾弥漫的远处,沉声猜测:“想必是这大阵受到了外界干扰,白鹤五子功力有限,顾此失彼,护住了阵外,便无暇顾及阵内动静。”
众人纷纷点头,方才白雾稀薄,正是白鹤五子分心疏忽所致,才让大家得以看清阵中景象。如此看来,若想进一步破解迷阵,首要之事便是驱散这扰人的白雾。
可此刻白雾愈发浓重,迷障彻底困住了众人的脚步,破阵之路再一次被阻隔。
“大师姐是风属性体质,修炼的《御风决》,或许可以驱散白雾?”莫北思索片刻,连忙提议。
“行不通。”秦玉轻轻摇头,“这结阵与此前的竹林阵同源,御风决在此地根本无法施展。”
莫北心中一惊,自己一路行来,并未察觉到丝毫压制之感,难道这细微的空间变化,唯有御灵期的修士才能感知?
王星看出莫北心中的疑虑,开口解释道:“并非是结阵压制,而是此阵会在百鸟争鸣之后,生出环绕音波,扰乱空间秩序,其声波之力能破坏道气的输出形态,即便施展功法,龙卷风也无法成型。”
“那怎么办?”莫北心中越发焦急。
“大师兄,我觉得那些立柱定有玄机,我先前猜测它们是支撑大阵的根基,若是能毁掉柱子,或许就能破解迷阵。”辰风连忙说出自己的猜想。
“你所言不差,立柱确实暗藏玄机,只不过它们并非撑阵之物,而是催生幻术的发声源。”王星缓缓说道。
“啊?”众人闻言,皆是一脸惊叹,满脸不解。
“你们此前应该都陷入过幻中幻之境吧?”王星继续说道,“其实阵中之人,正是利用声音诱导我们的心智,借助多根立柱连续不断地发声,交织成层层幻境。”
“立体声之理……”辰风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脱口而出。
王星继续解释:“而且距离立柱越远,音波扩散范围越广,催生的幻境范围越大也越发逼真,人心中的恐惧感也会随之加剧;反之,离立柱越近,音波扩散越小,幻境便会变得模糊,让人误以为是逃生之路,实则恰恰是白鹤五子布下的杀招,妄图以柱上尖刺取人性命。”
“正是如此,想要破解此等迷阵,只需反其道而行,迎着看似凶险的方向前行,变不会有性命之忧。”秦玉在一旁柔声补充道。
“原来如此!”辰风闻言,心中钦佩万分,回想自己陷入幻中幻时,明明知晓幻境是假,却依旧被其迷惑,足见自己的心性定力尚且不足,往后需要修习历练的还有太多太多。
“可我们方才明明毁掉了几根立柱,为何幻境非但没有解除,反倒白雾变得更浓了?”莫北依旧满心疑惑,开口问道。
“这阵中的立柱,绝非眼前所见的寥寥数根,我们毁掉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王星沉声答道,“且立柱被毁后,阵中便生出漫天白雾,这也恰恰证实,对方是想借助白雾遮掩我们的视线,不让我们找到其余立柱。”
归根结底,唯有先驱散白雾,才能寻到暗藏的发声立柱,毁掉所有立柱,方能彻底解开这座迷阵的谜团。
可眼下,这漫天白雾又该如何驱散呢?
这个问题,反倒难住了王星、秦玉两位高手。几人常年隐居山中,寻常大雾天气屡见不鲜,却从未深究过雾气的生灭之理。明知狂风可吹散雾气,可御风决无法施展,一时间众人束手无策,陷入了僵局。
“诸位,可知雾是怎么形成的?”一直沉默寡言的辰风,此刻忽然迈步上前,开口打破了沉寂。
王星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这位小师弟,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在水汽充足且潮湿的地方,空气中的水汽便会凝结成细微的水滴,悬浮于半空之中,便形成了雾。”辰风语气平静,细细讲解道,“想要消除雾气,共有两种常规之法。”
辰风唇角微扬,心中暗自感慨,没想到此刻,现代的科学理论竟能派上用场。
他压下心中的些许欣喜,继续说道:“其一便是借狂风之力吹散雾气,可眼下此法行不通,那我们便只能采用第二种方法——增温。高温可让雾滴快速蒸发,雾气自然会消散。”
辰风结合当下阵中局势,辅以科学理论分析,将眼前的困局剖析得明明白白。
“好你个辰风,分析得头头是道呀!”莫北上前一把揽住辰风的脖颈,满脸赞叹,对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师弟佩服不已。
“如此说来,我们只要设法提升此地温度,便能驱散这漫天白雾?”秦玉眼中一亮,再次确认。
“正是。”辰风重重点头。
“哈哈,那就好办了!”莫北顿时欢呼出声,随即想起方才阵外隐约传来的异动,神色诧异的看向辰风,惊疑问道,“难道……刚刚那热量,是陈师妹在外面放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