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悠长轻叹回荡在广妙堂内,满堂寂然,连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周老心中不甘,他坚信普天之下,纵是绝境,亦有转机之法,绝无全然无解的道理。思绪飞速流转,陡然忆起几桩关键的事,连忙开口道:“此子尚有几处异常,他的修为,曾一度臻至御灵后期之境。”
“哦?”商阳子与圆智大师闻言,皆是神色一怔,面露惊诧。
大家都清楚,绝脉封体霸道至极,根本无缘修行,他又怎能突破?
二人正欲开口追问,堂外忽然传来轻缓的叩门声,原来是璇玑阁弟子已领着辰风,静候于门外。
“启禀掌门,辰风师兄已带到。”那弟子躬身入内,语气恭敬有礼。
“快请他进来!”商阳子当即朗声说道。
转眼辰风入内,抬眼看去,这厅堂规制不大,正前方供奉着一尊陌生的老者石像,庄严肃穆,四周墙壁之上,绘满了玄奇繁复的图腾,什么十二经络图、阴阳五行术尽数囊括,晦涩难懂,辰风瞧得一眼,便知是自己参悟不透的玄门妙理。
“周老,这位便是身负七虚绝脉的少年?”商阳子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辰风身上,语气中满是好奇。
“正是。”周老微微点头,随即为辰风引见,“辰风,这位便是璇玑阁掌门商阳道人,你上山之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辰风见过商阳掌门。”辰风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这位是焚天寺圆字辈高僧,也是四大神僧之一不觉神僧的首徒,圆智大师。”周老接着介绍道。
“辰风拜见圆智大师。”辰风再度躬身行礼,神态恭谨。
“施主无需多礼。”圆智大师伸手轻轻扶起辰风,指尖微触,细细打量,只见眼前少年相貌平平,身形略显消瘦,眉眼间带着几分质朴,实在难以想象,这般寻常模样的少年,竟会是身负震惊天下的七虚绝脉之体。
“竟能隐藏得如此不露痕迹!”商阳子见状,顿时恍然大悟,轻叹道,“难怪初次相见时,我心中满是疑惑,乘虚真人为何要带一介凡人入我璇玑阁,未曾想,以你我二人修为,竟也看不透他半分虚实。”
“脉络平和,气息匀畅,与常人无异。”圆智大师扶着辰风的手臂,指尖已探得他经脉流转之态,心中惊奇万分,不由出声赞叹。
话音刚落,商阳子迈步上前,心中尚存几分疑虑,欲亲自一试。
只见他屈指轻弹,接连几道柔和却暗含玄力的劲风,精准拂向辰风周身大穴。
辰风猝不及防,惊得后退半步,连忙摸了摸周身,并未感到半分不适,也没有任何异状发生。
“若是寻常凡人,断然承受不住我这玄虚期的封穴手法。”商阳子收回手指,语气笃定,“我方才封你五处经脉大穴,你却无半分难受之感,可见你全身经脉早已移位,分经断穴,七虚绝脉之体,确凿无疑。”
周老在一旁适时开口解释:“此子之前曾突破至御灵后期,只因道气消耗过甚,才致使七虚封体断脉,如今修为尽失,看上去便与普通人无异了。”
“七虚封体者,本就无法吸纳天地灵气修行,他何来道气?又何来道气消耗一说?”圆智大师眉头微蹙,心中满是不解。
辰风闻言,沉吟片刻,开口道:“不瞒两位前辈,弟子此前,确确实实是御灵期修为,只因……”话说到此处,微微顿住,目光投向周老,面露迟疑之色。
周老看懂他的心思,轻轻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无需隐瞒。
得了周老应允,辰风才继续说道:“我体内并非只有一道道气,此前道气消耗过甚,是因为遭遇强敌,不得已才倾尽修为相抗。”
这番话一出,商阳子与圆智大师更是一头雾水了,七虚绝脉之体,本就骇人听闻,一人身躯之内,怎能容纳多道道气共存?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辰风见状,心知此事难以让人信服,索性直言:“不瞒两位前辈,壁岩山庄一案,正是弟子所为。”
“什么?!”商阳子与圆智大师同时失声惊呼,神色大变。
这秦岚弟子覆灭壁岩山庄一事,早已传遍天下,壁岩山庄庄主张岐山多行不义,恶贯满盈,本就罪有应得,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亲手覆灭张岐山、了结此案的,竟是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少年。
“辰风,你便将体内四道道气的由来,以及此前种种际遇,悉数讲与两位前辈听听吧。”周老神色坦然,既然是登门求助,便不该有半分隐瞒,唯有坦诚相告,方能求得破解之法。
“四道?”商阳子与圆智大师再度震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当下四人落座,辰风便将自己过往的种种经历,从机缘巧合得奇遇到历经生死劫难,一五一十,缓缓道来。
“辰少侠当真是祸中得福,实乃上天眷顾的天选之人啊!”商阳子听完辰风的离奇经历,连连点头,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圆智大师也是感慨万千,双手合十道:“世事皆有因果,因果循环,周而复始。辰施主此番际遇,看似步步凶险,却总能险中求胜,因中藏果,福缘深厚,方练就这世间罕见的奇经八脉,实属旷世奇闻。”
商阳子凝神分析道:“七虚绝脉,本就是世间无解之症,更是万中无一的异相,受此封体断脉之苦,本就难以习武修行,可辰少侠的情况,却偏偏与众不同。先是天一、炽金二气入体,一正一邪,相互制衡,恰好引动了你体内七虚之相。寻常人若遭外力入体,必遭经脉尽断之祸,可这二气相互牵制,反倒未伤你根本。而后南冥霸气入体,此气非正非邪,七虚封体之后,三气在你体内周旋激荡,那般场面,可想而知是何等惊心动魄。”
“所言极是。”圆智大师附和道,“辰施主本源属木,恰好又与这三气相容,互不排斥。更奇的是,你在濒临生死、道气反噬欲爆体之际,又得白泽上古元灵之力稳住局面,非但未损体魄,反倒改变了绝脉的布局,于绝境之中练就四气同旋之态,当真堪称千古未有的奇事呀。”
“此后又得大还丹、赤蟒内丹相助,一连串机缘巧合之下,修为一路暴涨,四气混旋之力,反倒压过了本就篡改后薄弱的七虚绝脉,这才有了御灵期的修为,也造就了内息时隐时现的异状。”
“最后,辰施主对战张岐山之时,强行动用了超出自身掌控的力量,致使内劲耗尽,气息衰败,七虚绝脉趁此空隙,再度封体断脉,便成了今日这般局面。”
辰风静静听着两位前辈的细致剖析,脑海中那些零散破碎的记忆碎片,瞬间串联成线,过往种种惊险奇遇,一一浮现心头,才惊觉自己这一梦,竟这般跌宕起伏。
观星峰上战赵成,悬崖洞府遇高人;
禁地巧得元神力,比武大会险求生;
为救兔子服丹药,懵懵之中食内丹;
最后一战壁岩阵,落得九死还一生。
一段段往事在脑海中闪过,辰风定了定神,抬眼看向二人,语气恳切地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一问,反倒将商阳子与圆智大师难住了,二人相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
单说七虚绝脉,当今天下无人能解,焚天寺与璇玑阁典藏无数,也从未寻得破解之法,单论此症,纵是苦思冥想,也无计可施。
可辰风的情况恰恰不同,他的七虚绝脉,早已不是最初的封体状态,这看似绝无可能的绝境,反倒生出了一线生机,只是这生机该如何把握,成了摆在众人面前的最大难题。
“辰少侠的情况,前所未有,亘古未见,依贫道之见,症结根源,依旧在封体断脉上。我璇玑阁有一门金针渡穴之法,以玄金神针过脉,引动你体内白泽元灵之力,重塑经脉脉络,再辅以八卦六合之术,引导经脉运转成周天之势,带动体内四气自行流转,或可解封开穴,助你重回巅峰。”商阳子沉吟片刻,缓缓道出解法。
“此言差矣。”圆智大师摇了摇头,开口反驳,“辰施主身负七虚绝脉,未必全然是祸事。况且强行改变绝脉,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尽断。何不保留其原有体质,我焚天寺有一套秘法,名曰九罗归藏秘术,可助修行者涅槃化境,重塑金身。只需运转佛门玄功,引动体内气旋,四气之力便会自行周身流转,四气充盈之下,绝脉自会打通,辰施主亦可重回巅峰。”
辰风听着两位前辈各执一词,所言皆有理有据,方才还一筹莫展,此刻却良策频出,一时间心中踌躇,难以决断,只得将目光投向周老,盼他能代为定夺。
周老心中自然知晓九罗归藏秘术的威名,此番前来璇玑阁之前,他与续章平谈及辰风之事,所提及的解法,正是这门秘术。
传闻此秘术深奥晦涩,蕴含着佛家至高武学奥义,即便是焚天寺本门高手,也无人能参透其最高境界,玄奥至极。
只是没想到,圆智大师竟会如此轻易地将这不传之秘拿出,心中着实意外。
而商阳掌门所言的金针渡穴法,看似只是以金针走穴通脉,实则需配合九宫八卦玄门秘术,其中奥秘博大精深,周老也只是耳闻,从未得见。
如今二人各有解法,反倒让他难以抉择,沉吟片刻,才斗胆开口问道:“两位的方法皆是上上策,只是不知,有什么限制要求?”
周老深知,这般镇派秘法,可不是说施展就施展的。
“我焚天寺秘术,从不外传,若辰施主想重回巅峰,老衲可有一法。”圆智大师上前一步,未等商阳子开口,便抢先说道。
“不知大师有何办法?”周老与辰风齐声问道,眼中满是期盼。
“辰施主,需拜入焚天寺门下,剃度出家。”圆智大师语气郑重,缓缓说道。
“什么?!”辰风闻言,大惊失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为了重修修为,还要遁入空门?自己的梦自己可是主角,是不是有点太惨了。更何况,自己早已拜入秦岚门下,若是为了解脉改投他派,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心念急转,连忙开口:“在下……”
不等辰风把话说完,商阳子忽然朗声大笑起来,打破了堂内的凝滞气氛。
“焚天一脉,古往今来,素来淡泊名利,从未有过争强好胜之心。圆智大师竟在贫道面前,公然争抢弟子,更何况周老还在此处,这般行径,怕是犯了佛门大忌呀。”商阳子一眼看穿圆智大师惜才心切的小心思,笑着出言提醒。
“哈哈,老衲罪过,老衲罪过,一时惜才,失了分寸,还望两位见谅。”圆智大师闻言,也觉自己方才太过急切,当即双手合十,连声致歉,脸上满是笑意。
周老见两位前辈虽有心争抢辰风,却并未动怒,只是心照不宣,也只得陪着浅笑,不敢贸然决断。
而一旁的辰风,看着三位高人笑里藏机、暗自较量的架势,心中不禁哑然,未曾想自己还成了香饽饽。
片刻之后,三人笑声渐歇,商阳子率先开口,神色郑重道:“此事既发生在我璇玑阁,我璇玑身为东道主,理当主持大局,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
圆智大师闻言,也不再争抢,微微点头,静待商阳子继续言说。
“首先,辰少侠早已是秦岚门下弟子,我等不可再有收徒之念。”商阳子看了一眼圆智大师,语气诚恳,“既是乘虚真人相求,这忙自当倾力相助,只是……”
说到此处,他缓缓起身,眉心微蹙,语气又凝重了几分:“我璇玑阁的金针渡穴之法,虽有几分把握,却也不敢保证能解辰少侠的绝脉之症。想必焚天寺的九罗归藏秘术,也无十成胜算吧?”
圆智大师闻言,坦然点头,并未否认。
商阳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笑着说道:“辰少侠本就是剑走偏锋,才有此番际遇,那解法自然也不能循常规常理。依贫道之见,何不你我二派联手,各施秘法,同心协力一试?无论成败,皆是为天下修行之道尽一份薄力。若侥幸成功,便领了秦岚之情;若不幸失败,只怪我神洲三大派后辈无能,自回祖宗门前磕头谢罪。两位觉得,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