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圆智应道。既然璇玑阁肯以秘术相救,那焚天寺又岂能小气。
“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何不现在施法,各展神通呢!”周老目光灼灼,急声附和。
而一旁的辰风,则错愕的不知如何是好。
看两派情形,显然是不服对方,各用各的手段以展示自家高深武学,这本来没错,玄门会武也正是如此。
但现在施法对象是自己,那便意味着,自己成了两强对峙的牺牲品,沦为任人摆布的小白鼠了。
本以为周老会出面稳住局面,调和矛盾,没想到他竟在一旁煽风点火,大有一副要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架势。
“我……”辰风张口,声音微颤。
“辰施主放心,”圆智不等他说完,便双手合十,急切表态,“我焚天寺秘法,只会助人,绝无害人之理。不似某些门派功法,治人之中暗藏诸多变数,一步行差踏错,便是害人害己,凶险难测。”
这番话,虽是自证秘法的玄奥与慈悲,落在旁人耳中,却无异于含沙射影,咄咄逼人。
“哦?”商阳子眉头微蹙,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圆智大师之意,是在说我璇玑阁的秘术,是害人的邪功么?”
圆智闻言,身形一僵,顿时语塞,心知自己这张嘴又失了分寸,只怪一时争强好胜,忘了参禅本心。可话已出口,此刻若是低头道歉,又失了焚天寺的体面,所以只好双手合十,支吾难言,一时间,堂内气氛降至冰点,尴尬得几乎能凝固成冰。
“二位!”周老见状,急忙打圆场,声音里带着一丝苍老的睿智,“咱们相识半生,聊得投机是好事,切莫伤了和气。年岁都这般大了,怎么性子还这般急躁。”
其实周老心中自有盘算。众人皆知,辰风若能破除绝脉之体,他日成就必是旷古烁今,天道之路或许指日可待。秦岚宗得此子,必能声威大震,不出三年,便有统御神洲、号令天下之势。
虽眼下三派鼎足,表面往来密切,但内里各怀心思也是人之常情。秦岚若兴,焚天与璇玑二派自然心生忌惮,这平衡一旦被打破,神州大地,恐怕又将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因此,这求教一事,便不能提“秦岚”二字,唯有大义为先,以修炼救命为名,行三派共扶之实,才顺理成章。
其实众人也不傻,自然各有算计。周老心里也清楚,一旦绝脉破除,这二派势必会以此为筹码,提出种种要求,辰风日后能否回归秦岚,尚且两说。
为了不给这二人留下反悔的余地,这才不得不煽风点火,务求速战速决,免得他们反悔变卦。
辰风看着眼前这番波谲云诡的局面,只觉身不由己。显然,此刻的他,早已失去了拒绝的权利,一切都已成定局。
“罢了罢了,是老衲心急了。”圆智见周老打圆场,也借坡下驴,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
商阳子也不欲多生枝节,哈哈一笑,缓和道:“二十年前,咱们三人曾在此处大打出手,如今旧事重提,圆智大师呀,你还是这般心直口快,一点没变。”
“哈哈哈哈……”三人仰天长笑,那层尴尬的薄纱,也在笑声中悄然散去。
事不宜迟,商阳子命弟子取来祖传金针,圆智大师则提笔写下“九罗归藏术”的口诀。一个旨在解开绝脉桎梏,一个用以平复四象气机,倒也互不耽搁,齐头并进。
率先出手的是圆智大师,先让辰风熟记口诀,辰风本就天资卓绝,过目不忘,这神乎其神的归藏术,虽字句玄奥,口诀也不过六句箴言,片刻间便已印刻心中。
其道曰:
唵摩尼心法莲界,嘛宝修自意凡真。
呢龙五浊身不聚,叭宝轮回世如嗔。
咪罗万象妄归忌,吽哆九藏造金珍。
乍看之下,这六句经文如天书般晦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幸得圆智大师在旁耐心讲解,这才知晓,这原是一套高深莫测的呼吸吐纳之法。圆智只是初步讲解了个中道理,其玄妙深机,还需亲身体悟,能参悟几分,就全凭个人造化与悟性了。
这也是辰风初次接触佛家内功心法,依言松肩垂肘,调整身姿,只觉周身气息流转圆融,内息如生生不息的江河般反复,这佛门吐纳之法,与道家讲究的阴阳调和截然不同,意境迥异。
辰风虽未修炼过正统道家内功,但昔日在藏书阁开启“海纳穴”时,也曾学过些引天地灵气入体的粗浅法门。如今一试佛家心法,才真切感受到门派之间的天差地别,果真是门道万千,讲究极多。
话不多说,辰风依口诀慢慢入定,气息渐稳,接下来,便是商阳子大显神通的时刻了。
只见他立于辰风身前,不搭脉象,仅凭一缕浩然道气,便隔空探向辰风周身,凝神细查,很快便锁定了左手“海纳穴”,这便是绝脉最关键的突破口。
于是以左手“海纳”为基,经“少府”、“太渊”、“内关”一路上行,又绕“三阳络”、“曲池”、“臑会”转折而下,连通“天突”、“膻中”,最终汇入“气海”。
商阳子手速快如闪电,眨眼之间,金针便如繁星般密布于辰风的左臂及左半身。紧接着,他指尖凌空点画,以无上指力打出道道劲气,循着经脉分布精准击在辰风身上,口中同时念念有词,声震四壁:
“一坤任脉、二巽木、三离火、四兌金、六艮土、七坎水、八霞相火、九乾督脉……手太阳、足少阴,总督阴阳八脉行!”
辰风只觉一道道灼热的电流穿行于四肢百骸,随着商阳子的指法变幻莫测,痛痒交加。
一番精妙布局尚未结束,商阳子手腕一扬,一张张金黄符纸如灵蛇般飞窜而出。它们循着金针走势,以劲风开路,一张不落地精准贴附于辰风周身。最后,商阳子虚空拍出一掌,一股磅礴劲气轰然击向黄符。
刹那间,黄符上的奇异图腾与古篆文字光芒大盛,闪烁不定。
辰风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席卷全身,每一张符纸下,都仿佛压着一座炙烤的熔炉,灼痛着肌肤。他眉头紧锁,斗大的汗珠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却始终咬牙坚持,为了破解绝脉,这点痛楚,忍得住。
圆智看在眼里,知道辰风尚未真正入定,要知道归藏秘术一旦入定,雷打不动,即便周遭火烤雪埋,也浑然不觉。
于是急忙诵念: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圆智所念的,乃是佛门一套静心静气的经文,为的就是帮助辰风平静下来,安定神魂。
辰风耳畔回荡着缥缈的佛音,起初只觉心静,渐渐地,这佛音如清泉流淌,与心中默念的归藏术口诀相互辉映,恍惚间,自身好似坐在一个周遭都是佛像的古塔中。
周身燥热感竟奇迹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清风拂面,混杂着浓郁的檀香,飘散入鼻。
实不知,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深度禅定之境。
“辰施主与我佛有缘,善哉善哉。”圆智大师满意一笑,接下来,便只能靠他自身领悟了。
再看商阳子,金针布位已成。他的用意,是借金针之力固定穴位,修复断脉,以物理疗法扶正辰风半身移位的经脉,再以符印为引,开启一道通路,将自身道气强行灌入辰风体内,引动绝脉现身。一旦绝脉显现,便以秘法引动上古白泽元灵之力,按璇玑阁布局重改体脉,方能大功告成。
即便日后绝脉未消,但脉络已通,也不足为患。
然而,万事筹划周密,运行起来却突生变数,半炷香过后,商阳子眉头紧锁,面露异色。
“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周老见状,心头一紧,急声问道。
“按理说,我以玄虚期道气注入辰少侠体内,那顽固的绝脉理应出现阻抗才是。可你看……”商阳子指向辰风,只见他气息古井无波,平静得可怕,“我这道气,竟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会不会是那归藏术产生了压制作用?”周老猜测道。
“理论上不会。”圆智解释道,“归藏秘术乃是坐化入定的法门,实则以精神力如大钟罩住气海,辰施主意识与外界完全隔绝,全身心沉浸于内,自我修炼。”
商阳子点头,虽未修过佛家心法,但这道理却也明白,可自己这道气可是实打实的玄虚期修为,怎会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呢?
“难道……贫道这玄虚期的境界,还不足以开启绝脉的禁制吗?”商阳子心中大震,惊声道。
“事不宜迟!”周冲与圆智对视一眼,马上心领神会。
三人不再犹豫,各占一方,同时发功。
霎时间,广妙堂内道气纵横,三色光华交织,如一张巨网瞬间贯穿于辰风全身。
果然,在三道强劲气魄的联合冲击下,原本死寂的辰风,周身空气开始微微浮动起来。
“来了!绝脉要动了!”商阳子见状,精神一振。
要说三派出手,看似是为辰风治病,实则依旧是三派底蕴的较量,若是折腾半天毫无起色,那才真是贻笑大方。
“嗡——!”
随着一声清越的震鸣,一道璀璨如银河般的圆形丝网状气墙,自辰风周身铺展开来。
没错,这便是上古白泽之力,感应到外界的强烈威胁,自动释放而出。
三人望着那耀眼夺目的白色丝线,无不面露震惊,这股力量,就是失传已久的上古之力。
(本章中:“归藏术”口诀纯属虚构,取自“佛家六字真言”改编;“金针渡穴”中的穴位理论纯属虚构,借鉴针灸及易学八卦理论改编;圆智大师所念经文取自《心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