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
黑袍人愤怒,不曾料到自己纵横天下多年,竟一时疏忽,被区区一个无名后辈困入阵中,落得这般受制于人的窘境。
其实这连环困敌之策,杨名早已筹谋周全,此番计谋之所以步步紧扣、一击奏效,拿捏的恰恰是黑袍人恃强傲物、目空一切的狂妄心性,借对方自大轻敌之隙,谋定而动、顺势布局。
回想前后,从头梳理。
起初,杨名先以符文屏障隔绝周遭,假意以符阵囚锁黑袍人身形,逼得对方不得不出手抵御,借机破去先前种下的魅灵蛊术。
可黑袍人修为深湛,底蕴雄厚,即便单手操控死侍,仍有余裕抬手画咒,召阎罗鬼手硬撼符腾之威。这第一重计策也就此落空,宣告作罢。
虽计谋受挫,杨名却未乱心神,当即以自身精血凝符施压,故作一心仅凭符腾强攻压制之态,刻意吸引黑袍人全部注意力,使其分心乏术,无暇兼顾死侍操控,乱其阵脚、疲其心神。
可即便身陷重重术法压迫,黑袍人依旧道法娴熟,口中咒诀瞬起,邪力翻涌之间,直逼陆、薛二人节节败退,难以招架。
局势危急之际,杨名别无退路,只得铤而走险,近身搏杀,凝掌聚力直撼对方,刻意逼迫黑袍人抬手以右掌相迎。
这一环环连环算计,在外人眼中,只当杨名一心逼迫黑袍人动用结印之手,只为破除蛊术桎梏。可无人知晓,杨名掌心之中,早已暗藏秘符,发动了金锁封元术,其真正目的,从来不是破印解蛊,而是借层层假象作掩护,一举封困强敌本源,锁其修为、困其身形。
此刻回望便知,最初布下的符腾屏障,从来不是主攻之术,而是“金锁封元术”的雏形根基,随后步步铺垫,只为一击锁敌。
只是这周密布局,仍存一处致命漏洞。
若黑袍人察觉异样,抽身闪退,踏出符腾阵法笼罩范围,那杨名一路苦心筹谋的所有算计,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尽数付诸东流。
可杨名心思缜密,早已洞悉人心弱点,早就看出黑袍人自持修为超绝,全程半步未挪,仅凭双手法术便从容应对一切,这份不动分毫的姿态,分明是绝顶强者的托大倨傲,更是骨子里对后辈的极致不屑。
正是这份狂妄自负,给了杨名千载难逢的绝佳良机。良机在前,此时不发,更待何时!
“哈哈哈……”
一声桀桀狂笑撕碎了全场的紧绷氛围,也瞬间击碎了杨名所有部署,让正全力催动封元术的他,脸色骤变,心头一沉。
看来自己精心布局的金锁封元术,要徒劳无功了。
“小小后辈,年纪轻轻竟有这般心智胆魄,实属难得。只可惜,你不懂遇强则屈的道理,在真正强者面前,再多心机算计,皆是徒劳!”
话了一股浩瀚磅礴的霸道威压轰然席卷四野,雄浑气劲瞬间震碎周身锁链,连带整座封元大阵也一并摧毁。
杨名猝不及防,被这强横气浪狠狠震飞,身形凌空翻转踉跄落地,虽未受伤,但五脏六腑却被这磅礴威势震得气血翻涌,心神皆被对方雄浑修为深深震慑。
从对方这一席话,已然印证杨名的判断,自始至终,对方压根从未动过杀心,先前所有交手缠斗,不过是闲来戏耍,存心玩弄众人罢了。
如今戏耍已毕,玩乐收场,也该展露真正实力,一较高下了。
“本座就先斩了你,让天下玄门皆知,我驱灵鬼道,才是玄门正宗!”
黑袍人右掌蓄力凝邪,指尖缕缕漆黑煞气萦绕翻涌,杀意凛冽刺骨,便要一指殒命,当场斩杀杨名。
可就在他指尖煞气欲出之际,余光一瞥辰风立身之处,赫然发现这小子居然不见了。
黑袍人心头一沉,暗叫不妙。
下一秒,一道凌厉破风之声自侧面袭来,一柄寒芒利刃破空飞射,直取要害。
无需多想,这出手之人,正是悄悄隐踪的辰风。
黑袍人满脸不屑,纵横天下多年,他想杀之人,没人能拦得住,更遑论一个无名少年。
看也不看瞧也不瞧,周身道气爆燃外放,意图直接把利刃震飞出去。
然而世事难料,那利刃飞至半途,即将撞上磅礴气劲的刹那,竟悬停半空,紧接着陡然调转方向,逆势折返而回。
黑袍人不解,先前观之,虽看不出辰风何等修为,但绝无隔空御剑之能,这寻常匕首,怎会半空骤停、反向折返呢?
好奇的侧目一看,原来这小子将匕首与绳索栓在了一起,抛出匕首佯攻之时,暗自放线蓄力,待自己道气外放御敌的瞬间,再收绳回拉,令匕首原路折返,虚实相生,扰人耳目。
这般打法,倒是令人预想不到,只是这样的操作为了什么呢?
再看辰风动作敏捷,趁拉回匕首转瞬之间,旋即一脚踢出,再度将利刃猛踹出去,再次攻来。
“难道他是在戏耍自己吗?”
黑袍人怒火中烧,瞬间看穿辰风算计。
要说修士皆知一个常理,那便是以道气外放来抵挡外来力量时,必须以道气形成高密度的气墙,这样才能阻挡外来攻势。
可此刻黑袍人左手操控死侍尸众,右手催动阎罗鬼手,现下又凝煞蓄力欲斩杀杨名,双手多法齐施,道气损耗必然极大。
这般境况下,他仓促外放的护体道气根本难以持久,堪堪挡下一次匕首攻势后,便需即刻卸力收势,回补自身本源修为,难以接连御敌。
而这,正是辰风精心谋划的连环套路:先以匕首试探诱敌,逼对方道气外放;待其气劲盛极之时急忙回刃,耗其功力;待其气劲回收疲软之际,再掷刃强攻,打其措手不及。
如此,黑袍人想要挡下匕首,唯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撤去右手杀招徒手接刃,杨名便可借机脱险;要么侧身避让,躲闪攻势。
可辰风笃定,此人恃强傲物,断然不会屈身躲闪。
所以,计划得逞。
熟料“啪……”的一声脆响骤起,一道黑影出现震开匕首,辰风大惊,定睛望去,竟是阎罗鬼手突然回防,堪堪挡下这致命一击,杨名那边……岂不凶多吉少?
“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璀璨剑影破空疾驰,原本插立在黑袍人身前的长剑突然腾飞,凌空一个七百二十度旋风,精准落回杨名手中。
原来杨名早已窥准时机,趁黑袍人侧目分心刹那,拔剑突袭,好一个胆识过人。
“找死!”
黑袍人怒喝震天,阎罗鬼手双臂猛然合拢,便要硬撼袭来剑影,格挡致命攻势。
可就在剑锋相接一瞬,杨名手腕一转,掌中长剑竟脱手飞出。
黑袍人惊骇侧目,只见那长剑划出一道诡谲弧线,绕至自己身后,爆裂开来。
片片断剑碎裂落地,错落排布,隐隐勾勒出一座暗藏玄机的隐秘阵纹,杀机暗藏。
再看杨名双手合十,快速掐动奇异玄妙指印,口中咒诀急诵而出,声震四野:
“灵神造辟,九窍虚中,玄门秘法,五行皆空,缚神术,起!”
“什么!”
黑袍人大惊,满心惊悍,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后辈少年,竟能催动玄门早已失传的禁秘之术,更难以置信,对方竟能以断剑为符、以碎铁为媒,施展出这般强横神通!
无暇多想,生死一瞬,黑袍人当即撤去左手印结,散去右手凝煞功力,双掌猛然合十,厉声暴喝:
“爆!”
“轰……!”
一声震天巨响轰然炸开,磅礴气浪以黑袍人为中心席卷四方,震散满地断剑阵纹,狂暴余波再度将杨名狠狠震飞了出去。
辰风见势不妙,知晓凶险至极,趁着爆炸余波尚未蔓延近身,即刻抽身急退,快速与杨名、陆、薛二人汇合一处。
至于那些先前受控作乱的死侍,没了魅灵蛊术加持操控,周身筋骨被术法强行拉扯尽数断裂,顷刻之间肢离骨碎,断成数截,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威胁。
“大师兄!”
“大师兄!”
陆、薛二人快步奔至杨名身前,满心惊忧。此番斗法凶险万分,几经生死关头,众人心中牵挂彼此安危,皆是心绪难平。
“大家都没事吧?”杨名看着两位师弟全身血痕、衣衫破损的模样,眼底满是担忧。
“我们没事!”二人齐声应道,目光中满是对大师兄的崇敬与仰慕。
要知道杨名平日行事素来低调沉稳,时常外出任务也很少留在宗内,可宗门之内早有盛传,这位大师兄天资卓绝,悟性超凡,于玄门术法一道天赋异禀、慧根绝伦,下一任璇玑阁掌门之位,皆默认非他莫属。
如此以至于众多弟子们心生好奇,暗自揣测大师兄到底有多大本事,而此番玄门会武,便成了众人瞻仰大师兄风范的绝佳机缘。
如今陆、薛二人亲身见证杨名底牌实力,亲眼目睹大师兄施展出同辈修士无人能及的禁术秘法,心中敬仰更甚,心绪激荡不已。
“辰兄,方才多谢出手相助。”杨名拱手作揖,诚挚道谢。若非辰风牵制阻拦,自己此番定然凶多吉少。
“杨师兄过奖了,举手之劳,谈不上相助。”辰风即刻还礼,谦逊回应。
众人心知肚明,眼下绝非寒暄叙旧之时,这场生死较量,方才只是热身,真正的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再看那黑袍人自始至终半步未挪,先前所有交手缠斗,皆是刻意留手、刻意让步。如今被杨名一记缚神术动了“根基”,那么接下来不想也知道,对方要动真格的了。
“哈哈哈……”
一声狂傲笑声再度响起,吹散爆炸过后的烟尘迷雾,黑袍人身形显现,气息阴沉凛冽,依旧威压骇人。
他缓缓抬首,露出半张中年面容,神色冷冽,杀意森森。
“不错,着实不错,小小年纪,心智胆识、术法根基皆属上乘,难得至极。”
黑袍人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漠却寒意刺骨:“能让本座动容之人,世间寥寥无几,报上你的名号吧,本座手下,不斩无名之辈。”
众人闻言皆心头一紧,神色惊变,方才一击已然彻底激怒对方,眼下局势危在旦夕,进退两难,该如何应对?
“在下璇玑阁杨名,敢问阁下高姓大名?”杨名毫无惧色,踏步上前,拱手相对,神色沉稳自若,不见半分惶恐怯懦。
“好好好,后生可畏,胆气不俗,想知晓本座名号,打赢了再说吧!”
一声话了,双手结印,法诀瞬凝,煞气暴涨。
要说旁人不知深浅,杨名却心中了然。先前对方仅凭单手,便轻易挡下自己全力催动的金锁封元术,足见其修为深不可测,远非自己所能匹敌。
自己虽年少,却常年下山历练,实战经验颇丰,深知这般绝顶强者一旦认真起来,绝非儿戏。如今对方双手结印蓄力,显而易见,这是要催动绝杀大招,不留半点余地。
“陆丰、薛飞,速速带着辰兄撤离此地!”杨名急忙大呼,眼下早已不是小打小闹,乃是生死之局。
“我们不走!我们愿与大师兄同生共死,绝不退缩!”陆、薛二人已然看穿,大师兄欲与妖人拼死一搏、同归于尽,自己岂能一走了之。
而就在大家争执之际,黑袍人身前黑符之中,那双阎罗鬼臂轰然撑地而起,伴随着晦涩咒诀催动,一具硕大无朋的森白巨型骷髅头,缓缓撑了出来,鬼气滔天。
旋即骷髅巨口大张,滚滚黑雾喷涌而出,阴风呼啸,鬼哭阵阵,摄人心魄。
黑袍人阴恻开口,一字一顿,寒意彻骨道:
“阎罗地狱——恶鬼游魂,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