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多了。”
林七尺脸有些红,嘴硬道:“你长得这么马马虎虎,我从头到尾就没有看出一点点的英俊!”
李东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前世瘫痪在病床上,终日所见,不过是病房的一片白色发霉的天花板,哪里见过什么美丑?
如今重生在天边村,村子里都是留守儿童和孤寡老人,都没怎么见过什么俊男靓女,所以对自己容颜的美丑没有任何概念。
见到林七尺如此痴迷地看待自己,他忍不住就想到了这些。
果然,还是想多了!
“那你为何这么看着我?”
林七尺转过身胡编乱造:
“只是觉得眼熟!肯定是在哪里见过!是在冥陆的光明神殿吗?还是千萤之森的蒹葭海?……反正是见过的。”
“不可能!”李东方十分肯定道:“我自小就没出过村子,咱俩绝不可能见过。”
然后又决绝说道:“当然,以后也不会再见,再也不见!”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去。
低调活着,绝不沾这个世界因果,是他的人生准则。
昨夜为了活命,他迫不得己违背了一次准则,和林七尺有了肌肤接触。
现在好不容易大难不死,他当然是离这种因果越远越好。
尤其是像林七尺这样的冥族少女,绝对是他命里最大的因果,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林七尺出声叫住了他:“等等!你这就走了?”
李东方立马摆出一副从未相见的模样:“咦?这位陌生的姑娘,我只是个偶然路过的乡下人,你突然叫住在下,是有什么事吗?”
只要我装作不认识,天底下谁都别想冤枉我和冥族少女有交际。
林七尺一双笑眼弯成了月牙:“这就不认识我啦?刚刚咱俩才度过那么难忘的一晚。”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既然要走,把你东西也带走吧!”
“什么东西?”
林七尺解开了绑在腰上的布绳,那原本是李东方撕开的衣服拧制而成,现在被林七尺揉成一团,朝他扔了过去。
李东方下意识伸手要接,忽然布绳如活过来的游蛇一般,绕过他的双臂,将他上上下下捆了个扎实。
“你要干什么?”
“把你洗干净活生生吃掉!或者把你绑到天下人面前,告诉他们你勾结我这个冥族,让你一辈子没法翻身,再或者……”林七尺掩嘴格格笑了起来:“把你带回冥陆,你这样的少年郎,可是我冥陆勇士的最爱!!”
李东方脸色气得铁青:前一秒还同生共死的,怎么下一秒说翻脸就翻脸啊!
……冥族果然都是毫无信义的大魔头!
李东方生气的时候,完全忘了是自己先翻脸不认人的!
他现在只剩下一张嘴,气愤不过,把从小到大学到的脏话全骂了一个遍,想要彻底激怒林七尺。
谁知这冥族少女脸皮极厚,丝毫没将这些污言秽语放在心上,等李东方喘气的间隙,一脸单纯无公害的林七尺,决定给眼前的年轻人上一课,好好回敬他几句冥族的脏话。
冥族深居地底不见天光的岩洞,对声音极其敏感,所以天生节奏感强大,能用嘴巴模仿各种乐器鼓点,他们把这种技艺叫做必爆死,配合这种技艺,冥族骂出的脏话字字押韵,朗朗上口,滔滔不绝,连绵不断……
李东方整天待在村子不出门,哪里听过这么刺激的脏话,这些独属于地下世界的脏话那是真脏啊,脏得夺天地之造化,脏得荡气回肠,脏得让他直接失去了理智,当即愤怒地要跟林七尺决一死战不死不休。
可惜他忘了自己被那些布绳捆扎地像个大粽子,才刚迈出一步,就摔在地上跌了个狗啃泥。
“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你真的想死?”
“当然不想!”
“可是!”林七尺蹲了下来,有些悲悯地说道:“……你快要死了呀!”
“啊?”李东方瞬间有点绷不住了,话不能好好说嘛?怎么每句话信息量都这么爆炸啊?
“那你说说,我怎么快要死了?”
“你是不是遇见过一柄青铜古剑,剑柄很邪门,像人的手?”
“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跟它握手了?”
“你怎么又知道?”
“我看下你的丹田!”
林七尺掀开李东方衣服一看,丹田处正在发出一种幽绿色的暗光,忽明忽暗,若隐若现,隐约组成一串神秘符号,多天不见,倒是比上次看的时候清晰了好多。
“原来传说是真的,这柄剑还留存于世。”
见林七尺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的神秘符号,嘴里念念有词,李东方有些意外:“你认识这些符号?”
“这符号其实不算神秘,你要是多出村走走,就知道它叫算筹,也叫苏州码子,是店铺掌柜经常用的,代表着1到10十个数字,这些数字排列在一起,标明了一个时间:99天20小时30分59秒。”
李东方歪着脑袋,终于在林七尺的帮助下,逐个认出了这串神秘符号。
那最后的秒数还一直在跳动,似乎正一秒一秒地消逝着什么东西……
“这好像是个倒计时,时间到了会怎样?”
“时间一到,你就死翘翘啦!……从你握剑的那一刻起,这串数字就出现了,然后你的生命就开始倒计时了,你最多还有100天好活。
现在已经过了一天,所以只剩99天啦!”
李东方听完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样?”
“自古剑有双刃,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每把天落神剑都带着强大的力量,同时也带着强大的诅咒,你前几日握住那把剑的时候,大叔就感应到了,他说你的那把剑叫神荼剑,是他的故人之剑,剑中神明特别强大,所以它的诅咒也特别强大,前后两任剑主,全都死于非命。”
“我去,原来是把被诅咒的剑,这么坑爹吗?
我就说那剑里那老小子长得就不像个好东西,特么的,最后还是被他坑啦!”
李东方连连呸了好几声晦气,忽然想到,林七尺既然能看出来问题所在,那肯定知道诅咒怎么破解,于是再次燃起希望,努力堆起笑容,仰望她道:
“这位一看就美丽而且善良的小姐姐,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无论如何可要救我一命啊!”
“你不是说不认识我吗?”
“那不是只有亲人之间才会开的玩笑嘛……您要是不嫌弃,咱俩歃血为盟,义结金兰吧……”
“这个世界能救你的只有我家大叔,你想活下去,就要赶快找到他!”
“好嘞,咱大叔在哪个方向?绳子给我解开,咱俩这就出发……哎哟哟,你干嘛,就不能好好走吗?”
林七尺拽着白麻布绳,靠着一股惊人蛮力,竟将他活生生拖向天边村。
“你说话不靠谱,还是绑着点好!”
明明是同样的一根绳索,明明是同样的两个人。
他牵她时像放风筝,优雅唯美,出尘脱俗。
她牵他时像遛狗,摩擦摩擦,是魔鬼的步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