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狼后有虎,这阵仗,很显然有备而来,有人要置我谷某人于死地。
初入江湖,谷余寻思着也没得罪谁。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瓜果山就是姓陆的家伙设下的陷阱。他得知自己离山,为了彻底得到牵云师姐,打算除掉自己这个心腹大患。
越想越觉得这么回事儿,背后有修士撑腰,按姓陆的心性,势必算无遗漏。
自己死定了。
也罢,前世今生,不过黄粱一梦。
谷余肃然而立,满目悲怆,整理遗容遗表。
他心肝狂跳,指尖‘息炁’浮动,寻思着待会儿多少带走一个。
前世今生他都没打过两次架,如今一来一群,这不必死无疑?
好好好,姓陆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啊!!放马过来吧,我和你们拼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老子和你们拼了!
谷余大吼一声,摆出拳击姿势,准备殊死一搏。
“沙——”
或许是临终前的最后一吼过于震撼,居然把即将冲在一起的两拨人震住了。
一抹风沙漫起,双方都沉默了。
村民们大眼瞪小眼,骑马汉子面无表情。
场上一时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寂静。
村口,一群老朽妇孺,孩童壮夫。人数众多,声势重,且手持利器,但個个神色紧张畏惧,如临大敌,像块水豆腐,碰一下就散。
仔细一看,还有人在哆嗦着腿,还有妇人含泪。
村外马道,瘦马踏沙,形单影只的一个壮汉。但身形沉稳,神色冷酷,凶神恶煞,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杀气弥漫,威压极盛。
此人不动声色,只是把手伸向身后,似握持着什么。
而这两者对冲的中心,一个俊俏的少年郎,满目悲怆,一脸紧绷。
构图冲击力极强,场上气氛蓄势待发,不打都不行了。
仿佛下一刻,随着马背男子的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会展开厮杀!
男子抬臂,出手.....。
咳!
“不是,小伙子你哪边儿的啊?有事待会儿说,没事别挡道!没看见这边干仗吗?”一个农家老汉仰着脖子喊话道。
只见那儒生也从里面挤出来,结结巴巴朝马上男子喊道:
“呔!那.....那厮莽货。你你你,你辱我骂我,有,有辱斯文,不是好人,今日我等布衣,定愤讨于你,皇天在上,我我我王奉孝,定然教你悔,悔不当初!”
“唉你个秀才,谁叫你现在放话的!”
谷余懵了。
啊?
有两人吱声,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引起一片哗然,一时间众说纷纭。
“对啊!这谁家儿郎,真不懂事儿,这干仗挡在路中间,伤着怎么办?”
“是这个理,天天在村子里闲的蛋疼,好不容易干次仗,怎么还有人捣乱。”
“得了吧,徐老六,你腿抖得都要飞天了。”
“你你你,你tm的能好到哪里去!”
“嚯,说不得你,人菜啊,瘾还大。”
“.....王秀才真可怜。”
一群人吵得面红耳赤,一时间鸟语花香,谷余连同马上男子都看呆了。
谷余心中诧异:啊?不是搞我的?那这是什么情况?
马背上的男子也取下斗笠,露出浓密得宛如狮鬃的头发,一张冷硬的脸上表现出极度的迷茫。
村子里这是在干啥这么热闹?
谷余:“咳咳.....”
他正打算说点啥话来,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但被一个迟疑的声音打断。
“哟!大壮啊!是你回来了?”
只见人群中挤出来一个矮胖的面善大婶,朝着两人这边卖力张望,直到冷酷汉子取下斗笠,她一张笑眯眯的脸上忽然含起泪珠。
她‘吨吨吨’的像个小皮球一样蹦到冷酷汉子的面前,拽着他的手,道:
“嗨呀,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听王秀才说你给人揍了,你出去这么多年怎么性子还烈了。等下你回家拿点儿鸡蛋,登门给人家道歉,这王秀才这几年才进村,你不认识就把人揍了。唉,瘦了,瘦点儿好啊,你以前跟个球一样.....”
这大婶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给冷酷汉子脸都说红了。
“哎呀,娘,别说了!”
谷余:“.....”
他已经尴尬得找不着北了,自个儿乘着人不注意,悄咪咪躲到村民那一拨去。
但此刻村民中的氛围也不容小觑。
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时不时有人想说些啥,但又卡在喉咙里。
一群人就这样看着母子二人叙旧了大半天。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总算有个老辈子,拄着拐杖,上前救世。
“咳咳,唉,老头子说怎么瞅着眼熟哦,原来是许家大壮回来了,哎呦,我这老眼昏花得,隔着这些年,都认不得咯!”
矮胖的大妈这才反应过来,拍手道:
“唉,我这脑袋,哎呀好了好了,没事儿了啊,大家都认识,许大壮啊!出去些年,瘦了,当娘的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村民此刻也借坡下驴。
“哎哟,大壮回来也不说一声,改天来外舅家吃饭,哈,哈哈。”
“啊对对对!”
“害,大壮回来了,咱们吃席呗,左邻右舍的都出力啊!”
“啊对对对!”
吃席这话是谷余喊的。
此刻误会解除,但见王秀才自个儿待在一边,满脸纠结,抱手踱步,时不时挠头,嘴中振振有词,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只见他等到许大壮续完旧,便弓着背走近,轻咳一声。
许百陵回头,见是那儒生,一时间也有些尬住,确实自己有错在先,但也不知如何开口,这些年蛮横惯了,除了村里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没成想,这儒生如今也是村里人。
他嗫嚅着,不知如何道歉。
哪成想王秀才先开口了,他盯着许百陵下巴道:
“许,许家大郎,汝先来不由分说挟持与我,屈辱与我,实在有辱斯文。我观你凶悍,担心村民安危,便骗了你。此事我本不该轻言揭过,得知你是扈大娘的子侄,她平日待我不薄,辱我之事休要再提,我亦不需你道歉,你且往后在村中收收脾性便可。”
说完他便紧张的捏住儒袍。
许百陵沉默着,直直盯着王秀才,没说话。
只见许百陵将手伸到身后,呈握持状,缓缓抽出。
王秀才吓得合上眼睑,果然还是要挨揍,王奉孝啊王奉孝,何时才能改改你这懦弱习气!
闭眼等着挨揍的王秀才,忽然感觉,他的手被捏开,一节东西被放在手中。
疑惑的睁眼时,发现手中有只有一节树枝,表皮疮痍,枝体崎岖。
抬眼看时,只见许百陵瓮声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这是我生平去过最远之地,在那折的一节树枝,我说送给我回乡见到的第一个人。”
许百陵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喉结动了动,便走了。
王秀才张了张嘴,满头雾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