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清楚了前因后果,事情就简单起来。
渔谷村的酒席办得很快,各家出力,鸡鸭鱼肉,三牲六畜的,都能备上。
“来,小兄弟,自己酿的米酒,没烈度,随便喝!”
“哎哟,少年郎真俊呢,到讨婆娘的年纪了吧?我家阿香和你一般大.....”
“子曰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不亦什么来着?罢了,酒亦醇乎!”
村民确实民风淳朴,对谷余的到来很是热情。
村中的平地上,谷余同许百陵王秀才等青壮辈坐一桌,不过插了几位老辈子凑热闹。
许百陵举酒同他碰了一杯,好奇问道:“这兄弟,敢问是何方人士?为何来此村落?”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出门在外,混了许多年江湖,对他人总是喜欢寻根问底。
谷余显然也感觉到了,不过也不在意。
都是社会人,彼此之间要相互理解。
他饮下这杯后,温和笑道:“在下谷余,乃南陵人士,曾于清尘山中清修,此番来此,是为红尘问道。我观此处风景秀美,便在此落户安家了哈哈。”
“我落屋在此瓜果山中,东南几里处山坳中一小潭边,往后还承蒙照顾。”
许百陵奇道:“哦?谷兄弟竟是出家人?”
“害,入世了便不算出家,我如今已落户于此,便是个农夫罢了。”
王秀才从刚才就在听,此刻插嘴道:“清尘山?谷兄竟是李圣旧府来客,失敬失敬!”
“哦?秀才去过?”
王秀才汗颜,摆摆手道:“惭愧惭愧,小生自幼耕读,未曾出过粱城地域。李圣乃儒家在世圣人,天下读书人莫不详熟,我听说清尘山地界有座‘柏榆书院’,小生也不胜向往。”
许百陵又替谷余满上酒,闷闷道:“我早年去南陵地界有过些事务,那‘柏榆书院’我曾住过几日,秀才还是别向往了。”
谷余也打着哈哈,同二人又饮一杯,附和道:“哈哈,那书院,确实没啥看头。”
王秀才闻言,不解道:“如此是为何?”
许百陵木然道:“上品无寒门,寒门无贵子,王侯将相自有其种,不过些蝇营狗苟之徒。”
谷余也笑道:“以罚代教,囫囵吞枣,非是自然之道,在下亦是不喜。”
“哦.....”王秀才闻言有些失落,便不做声,转移话题道:“敢问兄台今日下山,是为何事?”
闻言谷余也正色起来,替二人把酒满上,谈到:“我初到此地,尚未耕种,长期以往也不是办法,今日下山想同村邻换些粮种什物,以作补救。”
随即觉得话没说足,又谈到:“在下游走至今,银钱已然不足。如果愿意,我略通医术,还有些竹编的手艺,可为代劳。”
“哦?”
王秀才闻言谷余通晓医理,顿时惊喜道:“谷先生通医术?此话当真?”
许百陵也是眉头一蹙,低眉不语。
谷余看在眼里,笑道:“我自幼随师傅修行,医术勉勉小成,疑难杂症不好说,寻常的跌打损伤,风寒热病倒是不在话下。”
他说自己通医术可并非空口无凭。
‘生息炁’乃是斡旋生机的原炁。
放在游戏里就是妥妥的奶妈职业。
他如今养炁既成,对于人体生机的感知及其敏锐,初一打眼便看出二人身上有顽疾。
王秀才倒是好说,周身生机陷于一点,凝滞不通,无非是些简单的伤病,外加阳气亏空,很好处理。
不过这许百陵.....。
王秀才闻言高兴道:“妙也!妙也!小生前年求学时,被书箱累伤了腰脊。
起初不觉,也未寻大夫,哪成想如今愈演愈烈,致我每日苦不堪言。谷先生若有功夫,还请替我诊诊?”
“这是自然。”谷余笑着说,但也没了下句。
许百陵此时倒是开了窍,道:“身在瓜果山,便都是一家人。谷兄此番替秀才看诊时,顺路去我家挑些瓜果干粮,权当谢礼,粮种之事自然好说,本是邻里,互帮互助却是应该的。”
谷余愣了一下,旋即暗自发笑。
这秀才饱读经书,满口酸话,却是个榆木脑袋,看不清人情世故。
反倒是这许百陵,看着冷面寡言,不近人情,却挺有眼力劲。
难能可贵的是,这二人不打不相识,一文一武,一强一弱,却都有一颗诚心。
这王秀才,许百陵先前欺辱于他,他却念及其母对他的善待,以及乡邻间的和睦,选择放下读书人的脸面,主动委曲求全。
这不是懦弱,而是一种对待恩情的选择。
明明体格病弱,一脸肾虚,却倒像个真男人。
而这许百陵,明明是个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否则也不会作出强掳秀才之事。
但偏偏得知秀才也是村中之人后,心中忏愧,话里话外都在偏袒帮助秀才,心思也算是细腻。
可见其在外游走天下,心胸所装的依旧是这小小的渔谷村,对外蛮横,内里护短至极。
但却也是至诚之人。
“好说好说!王秀才且上前来。”
让许百陵和秀才挪了个位。
正当二人不明所以时,谷余一指敲在正要坐下的秀才腰上。
一缕‘生炁’如同重锤,顷刻将那处生机凝滞之处敲散。
在谷余的炁感中,随着这一击,秀才体内生炁贯通,规矩自流。
“哎哟,我的夫子诶!”
秀才痛叫一声,一蹦三尺高,捂着尾巴骨惊叫连连。
整个人捂着腰,站得笔直,喊道:“你你你,谷先生!你怎么打人呢?”
谷余举杯,笑而不语。
桌上众人也怔怔看着王秀才。
许百陵见着,也是挑了挑眉头,表情变幻,不知想些什么。
这时秀才也回过味来,一会儿抬抬腿,一会儿挺挺腰,满脸不敢置信,叫道:“神医啊!”
桌上众人闻言哈哈大笑,一老汉呼道:“好了秀才,还不坐下?有辱特娘的斯文哈哈!”
王秀才此时回过神,看着在场几桌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也通红着脸,颜面羞愧:“哎哎,我这,我这,吾礼坏矣!”
众人见此,笑得更大声了。
一时间桌上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谷余也笑,替许百陵满上酒,意有所指道:“如何许兄?在下医术,还算过眼?”
许百陵行走江湖,眼力劲还是有的,这一手击骨祛病可不是略通医术那么简单。
此庖丁解牛的手法,那些悬壶济世几十年的名医也不过如此。
他碰杯叹服道:“神乎其技,谷先生奇人也。”
就此一句,许百陵没有多说。
真是个犟种。
谷余可不想要这样的答案,心有不甘,他还是补了一句:“日后许兄若是‘身体不适’,亦可上山寻我,在下亦是竭尽所能。”
许百陵盯着谷余,眼神变幻。
他看出来了?
许百陵脸色风波诡谲,似乎正在挣扎。
半晌后,似乎想到什么,眼睑一沉,摇摇头,与谷余碰杯道:
“承蒙好意,感激不尽,都在酒里了!”
真是个犟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