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用力吐出一大口黑水的钱不举,躺在草地上,醒转过来。
刚想坐起,便被一只手重新摁下。
他嗓音沙哑地苦笑道:“你又救了我一回。”
坐在身旁的李玉,依旧面无表情,她似乎下定决心,要藏起所有情绪。
“哎。”
钱不举左手揉着肚子,嘴里那叫一个苦。
“鼎里的黑水,是丑凝?”
李玉毫无征兆的惜字如金:“是。”
“这玩意儿有毒吗?我好像喝了不少……”
钱不举痛苦的嗅动鼻子,呼吸道尤为酸胀。
“有。”
“你饿吗?”
“不。”
“你是不是决定,从此以后只说一个字?”
“是。”
看着冷脸相对的李玉,钱不举识趣的败下阵来,坦然地承认错误:
“我不该异想天开,之前想躲在鼎里,现在想想,真是离谱。”
“对。”
“那玩意儿真不是人能碰的,我刚才掉进去,立马就有濒死的体验,感觉五脏六腑都要……”
钱不举说到这,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又咳出一大滩黑水。
李玉终于肯舍得皱两下眉头,把钱不举轻轻扶起,又揽着他的肩膀,让他弯腰继续吐。
直到把肠子快要吐断,钱不举终于觉得舒服一些,但是倍感虚弱。
他再度坐回草地上,举头四顾。
“这是函谷关外吧?”
“是。”
“那城墙上的官兵,个个瞅着都跟悍匪似的,这要被他们抓到我是朝廷钦犯,估计也没活路了。”
“不。”
“你有办法能进城?”钱不举眉毛一挑,希冀道:“说实话,哥们儿现在非常难受,急需一个温暖的怀,不对,温暖的床榻歇一歇。”
“给。”
李玉从怀里掏出一张粉色的面皮,随手丢给钱不举。
钱不举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接过,缓缓展开,惊疑道:“这是?”
“傩。”李玉迟疑地咬了咬嘴唇,“面。”
“哈哈,你说两个字了,进步很大!”钱不举朗声笑道,却扯动胸腔,疼的龇牙。
“戴。”李玉别过头去,拍掉手上沾染的墨色液体,站起身来整理仪容。
果然是个女人……
钱不举咬着牙坐好,将那“傩面”提到眼前,却着实被惊到。
这是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但五官栩栩如生,尺寸完全贴合正常人脸。
更为奇特的,是在面具内里,隐约可见根根血管,其中注入澄黄色的不知名液体,微微流转。
钱不举好奇的用手指触摸,竟感到一丝舒爽的凉意。
卧槽水冷?
他迫不及待的把傩面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下巴上。
兴许只有一瞬,那张傩面竟如活物般,爬上他的额头,直接伸展,包敷全脸。
感受着游走皮肤的凉爽,钱不举啧啧称奇,忽而一阵悠扬婉转的乐曲,自傩面中传入脑海,使其心神大震。
钱不举震惊的瞪大双眼:“这歌声是?”
“傩曲。”李玉抱着双臂,冷脸看着他。
又是两个字,看来好感在逐渐上升啊。
钱不举暗自调侃,却听到“傩曲”逐渐平息,直至无声。
他想追问李玉,这“傩面”加“傩曲”,除了易容,还有没有别的功效?
但又不想热脸去贴冷屁股,只好作罢,转而说道:“走吧。”
李玉闻言转身,在前领路,钱不举边捂着肚子,边拖着腿,哎呦哎呦的痛叫着:
“你不扶一下我吗?哎哟,哎哟……”
李玉彻底融汇贯通了文字奥妙:“自走。”
“卧槽!”
钱不举抗议似的挥挥拳头,但见李玉不搭理,只好走近函谷关的城墙,用手扶着墙壁,跟在李玉身后缓缓前行。
不料,走了没两步,眉头紧锁的李玉,忽然转过身来,一脸嫌弃的扶着钱不举的胳膊。
钱不举得了便宜立马卖乖:“谢谢你哦,好心人。”
李玉狂翻白眼。
“诶你既然把这个面具给了我,会不会,你也戴着一张?”
“当然。”
“那你的真容长啥样?”
“秘密。”
“该不会奇丑无比吧?”
“呵呵。”
“你该不会是怕摘了面具,就嫁不出去吧?”
“活腻?”
“不是吧,这也能乱组词语啊,小心我告衙门,你有辱斯文!”
“请去。”
“靠!”
两人你一言我两字的,很快就走到函谷关城门。
守卫城门的一众甲兵,当即叫停二人,其中一位面目粗犷的壮硕甲兵,冷声道:
“呈上过所。”
钱不举听见“过所”俩字,心里一沉。
却见李玉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锦囊,交到甲兵手中,后者目露疑惑的接过,拆开锦囊,揪出里面的物体,只看了一眼,立马神色大变。
更夸张地,他居然想要躬腰行礼,反被李玉抬手摁住,又贴面耳语两句。
钱不举全程像个傻子一样观望,只见那甲兵看自己一眼,再低头听李玉说两句。
最后他十分郑重的,将锦囊还给李玉,随之挥手道:
“放行!”
甲兵立时拉开拒马,李玉便搀扶着钱不举,快步走入。
整个过程,钱不举完全被蒙在鼓里,不由地发出一连串提问。
但李玉显然不愿意解释,始终一语不发。
此时清晨,街上行人并不多,只有来往的一些胡商,或牵马,或牵骆驼,带着大包小包的物资,找寻落脚的客栈。
不多时,李玉搀扶着钱不举,跟着三人组成的骆驼商队,来到一座客栈前。
“月来客栈?”
钱不举微微抬头,随之注意到客栈旁,有一些胡人长相,戴着裘帽,披着羊皮坎肩的男子,神情警惕的扫他一眼,继而走入后方酒肆。
又见店小二打扮的堂倌,一手抓着毛巾,一手牵着一匹高大的骆驼,将其连拉带拽的牵入客栈后方的马厩内。
钱不举打量着那匹骆驼,没来由的感到似曾相识,但实在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恰巧李玉搀着他来到柜台,朝掌柜的比出两根手指:“两间上等厢房。”
再跟掌柜的要了肉食,便带着钱不举顺着楼梯拾阶而上。
推开房间的门,钱不举径直躺倒床上,摊开双腿,长舒一口气。
“终于,见着床了……”
李玉双手掐腰,没好气的看他一眼:“等着。”
钱不举大概猜到,是说有人会来送饭,但还是苦笑道:“你就不想解释一下吗?”
“什么?”
“那城门守卫,怎么随便就放你进来了?”
“秘密。”
“你这样不说实话,我很怀疑你是想对我图谋不轨啊……”
李玉直接无视。
钱不举自讨了没趣,又着实疲惫,便捂着酸疼的肚子,躺正身姿。
一股倦意席卷脑海,他的眼皮开合两下,见李玉没走,而是守在房间里,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钱不举再次醒来。
屋外已是深夜,四周一片寂寥。
钱不举扶着床边坐起,体内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轻松舒畅。
他尝试着抓握拳头,感受力气。
然而毫无征兆的,在收拢手掌成拳的瞬间,竟异变突生。
钱不举凝视着夸张怪异的右手,当场一脸懵。
因为右手中指,竟不受控制地,朝着虚无方向,竖立成国际友好手势。
任凭钱不举使出吃奶吃到八岁的劲儿,中指依然特立独行的傲然朝天。
掰都掰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