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怎么回事……
钱不举狂搓手指,急地满头大汗。
他这种状态,挺像前世被戒指勒住手指,需要消防员解救的熊孩子。
奈何这个世界,没有手持液压钳的消防员。
片刻后,钱不举愈发慌张,汗水如豆般,顺着脸颊滚落。
使劲掰都掰不动,总不能后半辈子都竖着中指过活。
这要是在欧美,早被枪击一百回了。
但转念一想,钱不举讶然:
难道是因为被拿海力士扔进鼎里?
无意间吸收了“丑凝”,导致我体内发生了变异?
而“丑凝”能使万物相融,甚至凝固声音。
该不会融元鼎里的丑凝,把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和我融合在一起了?
钱不举越想越后怕,但右手中指除了无法控制,硬邦邦的掰不动外,其他一切正常。
既不疼也不痒。
就像咽炎,只会在刷牙,或含住什么奇怪的东西,才会出现干呕。
其他的时候并不影响生活质量。
可是我擦屁股怎么办?
钱不举胡思乱想,食指和无名指,因为中指一直挺立,根本弯不到底,必然影响正常握拳。
拿筷子都拿不住。
不行,我得去找李玉帮我瞧瞧,她见多识广,说不定有解决的办法……
念头急闪,钱不举额头浸出冷汗,蹑手蹑脚地,轻轻推开房门。
此时已是深夜,客栈内外寂静无声,唯有两挂红彤彤的灯笼,吊在客栈大门处,守夜的店小二托着脑袋,正趴在柜台打瞌睡。
钱不举压着脚步,走上漆黑的过道,盯着左右房门,直接傻眼了。
哪个是她房间?
万一敲错了,迎面而来一堆胡族的哲学猛男,我是加入还是不加入?
他心里捏了把汗,看了眼坚挺而立的中指,陷入两难。
……
长安城崇仁坊,一座别院。
年过不惑的驸马杨回,独自睡在精雕细琢的“千工床”上,毫无征兆地醒梦睁眼。
平日里,杨回在教坊尽兴而归后,总能安睡一整夜。
不知为何,今夜却极为不踏实。
虽然历朝历代的驸马,不过都是公主的陪衬。
说好听点儿叫上门女婿,说难听点儿就是附属品。
夸张的,甚至如仆人般,伺候公主起居,倍受刁蛮。
杨回却截然相反。
不仅大权在握,更深受朝廷重用。
原因是他帮丈母娘武惠妃,成功扳倒了太子李英,就此成为武惠妃的左膀右臂。
再加鲜宜公主本就不问政务,即便杨回夜宿府外,她也睁只眼闭只眼,从不干涉。
但今夜子时,依旧不愿回府的杨回,却破天荒做了噩梦。
他微微眯起深沉的丹桂眼,掀开身上盖着的“衾”,坐在床沿上,揉了揉酸胀的脖颈。
在大煻,无论百姓或达官显贵,冬日所盖御寒之物,皆为“衾”。
但衾与衾,又有不同。
百姓的衾,自然是葛布或麻布居多,填充之物,多为破布。
杨回所盖的衾,是由大轸国遣煻使,进贡给大煻皇帝的“神錦衾”。
外部衾罩,由上等天蚕丝织就,内里则填充无数珍禽白羽。
因此神錦衾既保暖,又轻盈。
玄宗念及杨回操劳有功,便转手赏赐给他。
整块“神锦衾”长两丈,厚整整一寸,以金丝缝纫,当中绣了一只五光十色的彩鸟祥瑞,作飞天之状,贵气袭人。
在暗黄的火烛下,满床闪耀缕缕金辉。
杨回本打算,过几天也找大轸国的工匠,再做一床更为华贵的神錦衾,赏赐给最为宠爱的长子杨鼎天,好让他
盘算着鼎天还有多久到边关,出发前是否带够了银两,去边关历练半月莫要伤了筋骨,杨回渐渐生出疼爱儿子的忧虑。
突然,他眉头一皱。
急匆匆的脚步声,沿着沉静空荡的正殿,一路小跑,穿过正院,直入后寝。
“阿郎……”
伺候杨回近二十年的老仆,贴着门边小声急呼。
“阿郎,有乐阳关的急报……阿郎,阿郎。”
似乎心急如焚,老仆又重重拍打两下房门。
杨回咳嗽两声,心里纳闷往日从未在子时被叨扰,更何况他一个随驾天子的驸马都尉,本就不插手边关政务。
为何边关急报,会传到自己身上?
怀揣着疑惑,杨回披上起夜时穿的靛蓝袍子,款步走到门边,推开后寝的朱红大门。
“何事?”
杨回捋着略显杂乱的长须,对老仆不知趣的叨扰,满眼不悦。
老仆沉重喘息着,年迈的腿脚经过这一番跑动,早已酸麻,他来不及缓口气,连忙把火漆封印的信函,交到杨回手中:
“阿郎,您,您自己拆开看吧……”
见老仆神情畏缩,杨回心中一沉,直觉告诉他,绝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仍保持着驸马都尉的静气,接过信函后,慢条斯理的拆开。
然而,只看了第一行,杨回的双瞳骤然一凝。
太阳穴处的血管,因紧紧咬牙而鼓起,已经长满褶皱的手指,因用力过猛而涨起青筋。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乃至心脏跳动的愈发凌乱,险些站不稳。
“阿郎!”老仆连忙扶住。
“我,我儿……我儿没了?!”
号准了武惠妃的脉,继而在朝中权势熏天的驸马杨回,许多年没再体会过何为刺髓之痛。
眼下,他却脸色惨白如纸。
老仆追随二十年,几乎看着杨鼎天长大成人,不免也心如刀割,宽慰道:“阿郎,您稳住啊……”
“送信的人呢?现在……何处?”
杨回有气无力地握住老仆臂膀,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神志。
老仆沉声道:“还在府外候着,是乐阳关的尹喜,安排的通传驿卒。”
“带我去见他。”
杨回说着就要起身,老仆扶着他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虚弱身躯,蹒跚着走向正殿,又穿过正门,来到府外。
通传驿卒身背三根象征“十万火急”的朝天羽矢,见驸马杨回亲自来迎,连忙施了叉手礼,恭声道:“见过驸马。”
“我,我儿的……”杨回嗫喏地想要开口,奈何心中沉痛万分,话到嘴边,只剩呜咽。
通传驿卒低声道:“杨公子遗体,已妥善敛于乐阳关府衙。”
杨回缓缓点头,握紧了手中信函,哀声道:“信中提及,凶手是假扮成大理寺丞的死囚?还会御使断腕杀人?”
“是。”
“难不成是边陲妖人?”
通传驿卒恭敬施礼,微微摇头:“某也不知,某只听关令差遣,连夜赶来长安送信。”
杨回立时红了双眼,哽咽道:“王怀……王怀!”
老仆跟着抹了一把眼泪,连忙应声:“阿郎阿郎,我在。”
“伺候我穿衣,叫仆僮即刻备马。”
“阿郎是想?”
“本驸马要去大理寺。”
言罢,杨回噙满老泪的眸中,喷涌仇怒。
“敢杀我儿。”
杨回嘴角抽搐,将手中信函捏的粉碎:
“我定要他死无全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