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钱不举心里一沉,整整一天只顾跑路,哪有时间换衣服?!
再说了自己也没衣服可换呐……
扈从为了确定猜测,便疾言厉色,质问钱不举:“你说你是大理寺丞,那我问你,每月领多少俸禄?”
面对质疑,演戏演到底的钱不举,义正严词:“我乃朝廷命官,俸禄多少,为何要告知尔等?!”
扈从哼笑:“敢问当朝大理寺卿,姓甚名谁?”
这下,倒真难住了钱不举。
来到这世界还没两天,他哪知道刘义康的顶头上司叫啥。
兴许只有瞬间的犹豫,便被扈从察觉,他指着略显踌躇的钱不举,激动大叫:“少爷,小的此前给衙门跑过腿,这是县衙给犯人穿的囚服,且是死刑犯,小的敢拿性命担保!此人绝非大理寺丞,定是逃狱死囚!!”
在场包括流民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注视着自称“大理寺丞刘义康”的钱不举。
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年头,比逃狱更加严重的罪行,是假冒朝廷命官。
而比之还要严重一百倍的罪行,则是先逃狱,再假扮朝廷命官。
单是想想,就令一众流民透骨发寒。
也不知是该佩服他足智多谋,还是该赞叹一声狗胆包天。
杨鼎天顺势看去,果然看到钱不举的右肩,露出半枚字体,先前因为浑身污垢,看不真切。
经过提醒,他顿时认出,赫然是半枚残缺“囚”字!
早已忍无可忍的杨鼎天,油然而生无边狂怒,更觉被人当众凌辱,颜面尽失。
身为皇亲国戚,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杨鼎天额头青筋暴起,失去理智般拔出长刀,勃然大怒:
“好你个毛贼,胆敢诓骗本公子!!”
“本公子要你碎尸万段!!!”
他面目狰狞到极点,直奔钱不举头顶劈去。
钱不举头顶发寒,千钧一发间仓促侧身,凌厉钢刀擦着纤细睫毛,生生斩下。
见主子动手,一众扈从蜂拥而上,从四面八方拳脚相加。
钱不举想要反抗,可一没修为,二没身法,立即呈现败势。
清秀小哥骇然出手,虽替钱不举挡下几招,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扈从入场,两人逐渐被围困在拳脚之中。
且听一声厉斥:
“别动!”
脸上挂彩的钱不举循声看去,杨鼎天不知何时闪到身后,左手持刀,贴住小哥脖颈:“你再动一下,他立马放血!”
钱不举喘着粗气停手,站在原地审时度势,扈从见状,便蜂拥而上,把他稳稳擒住,再从怀里摸出银鱼符和信函,呈给杨鼎天,后者确认无误后,饶有兴致地问:
“你这小贼,哪来的银鱼和信函?”
扈从紧紧掐住钱不举的脖子,让他低头跟杨鼎天答话。
钱不举则梗住脖子,宁死不低头:
“我说了,这是大理寺托付我的任务,你若杀我,延误了军机,也别想活!”
“行,骨气倒挺足。”杨鼎天狞笑,环伺四周,忽然玩性大发,朝身旁扈从耳语几句。
扈从露出如出一辙的玩味笑意,走向流民。
围观者见扈从走近,顿觉不妙,有那机灵的,连忙散开。
奈何扈从腿脚麻利,淫笑着奔向步履缓慢的一老一少。
“正好本公子这趟出来,在长安城也憋闷已久,倒不如,咱们玩个游戏。”杨鼎天让扈从继续挟持清秀小哥,他则抽出一把长刀,扔到钱不举眼前。
忽然,不远处响起女人哭嚎,钱不举微微侧头,只见衣着褴褛的俏丽小娘子,被扈从连拉带拽,强掳过来。
小娘子的娘亲已是白发苍苍,一边趴在地上哀声求饶,一边被扈从连扇带打,三五下便没了动静。
“阿娘——!”
任由女子凄厉哭喊,却无人上前阻拦。
尤其带女眷逃难者,竟比遇到吐蕃兵追杀还要惊惧,紧紧抓着女眷的手,惶恐逃离。
“你想干什么?”
钱不举双眸灌火,厉声质问。
杨鼎天撕扯着小娘子的衣服,将她摁倒在地,压在身下。
一帮扈从站成屏风,将二人围在中间。
隔着扈从人墙,杨鼎天笑道:“你不是很能出头吗?本公子今天就给你个机会。”
他说着就对小娘子上下其手,惹得小娘子尖叫连连。
一些个围观群众心生恻隐,纷纷别过头去,虽有年轻气壮的看不过,想要冲去救人,奈何被同乡拉扯衣服,劝两句别管,只得远远作罢。
钱不举紧咬牙关,怒视着杨鼎天:“光天化日,朗朗乾……”
“不是大白天,本公子还没这雅兴!”
杨公子目中无人般仰天大笑,兴致一起,居然哼起了曲儿,格外兴奋。
扈从也跟着哄笑,好似见怪不怪。
任由小娘子嚎啕求救,杨鼎天开始强行脱她衣服,还不忘挑衅钱不举,“区区贱民,也敢假冒朝廷命官,也敢跟本公子叫板,我便是当着你的面凌辱这女的,便是给你脸前扔把刀,你又能奈我何?”
被摁压跪地的钱不举,心里涌起无边怒火,眼睁睁看着无辜女子被凌辱,他急的全身血液都要炸开。
清秀小哥不禁动容,但被人拿刀挟持着,同样动弹不得,只好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我要开始了,别动啊姑娘,不疼的~”
杨鼎天止不住地放荡淫笑,女子止不住的嗷嗷大哭,因极其恐惧,她的四肢抽搐不止。
“住手!我要你住手!!”
“你他妈给老子住手!!”
忽然两声狂怒嘶吼,平地爆发,正全神贯注的杨鼎天受此一惊,不禁愕然。
随着十分清脆的断骨声响起,钱不举竟生生拧断被箍住的右臂,拼尽全力抽脱束缚。
下一刻,他全身颤抖着,拾起地上长刀。
“且看着。”杨鼎天示令扈从,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甚至笑意更浓:“怎地,就凭你个囊货,也想砍本公子?”
人墙立时凑紧,但扈从们并不觉得,自断一臂的钱不举,能伤自家少爷哪怕一根头发。
不料,钱不举做出超乎预料的怪异举动。
他几乎将牙咬碎,长发疯乱间,目光毫无犹疑,手举长刀,迎着所有人的惊骇目光。
竟将自己的右掌,一刀砍下!
血液激射,溅了扈从们一脸,洒满了泥泞路面。
四野皆惊,在场者俱倒抽一口凉气,更有稚童直接吓哭。
钱不举强忍着断腕剧痛,将长刀塞入断掌之中,再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拼尽全身力气,把滴淌热血的“持刀断掌”,掷向杨鼎天的身后高空。
而后,钱不举歪到在地上,奄奄一息,断腕处不停流出股股鲜血,染红了泥泞路面。
这一连串自损八千的反常举动,直看的众人莫名奇妙。
惊魂未定的杨鼎天反应过来,猖狂大笑:“莫不是个傻球!你想用自残来吓阻本公子,你个傻子,哈哈哈哈哈哈!”
肆意笑声传荡开来,声声击打在流民心底,本以为钱不举要搏命一击,没曾想竟是自断手腕,任谁也看不出有何意义,只得摇头叹息。
但下一刻,有人忽然惊呼。
无比诡异的一幕,呈现在众人眼前。
持刀断掌,居然反常态的没有下落,反而静止于空,似被某种力量死死锚定。
眨眼间,断掌恍然有了生命,竟持刀向下,疾速飞回。
速度之快,隐有破空。
杨鼎天没有丝毫警觉,依旧豪放大笑:
“给本公子掰开他的眼,让他亲眼瞧着本公子……”
一个“爽”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杨鼎天的瞳孔骤然放大,血丝密布的双眼,充斥着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世间最为恐怖的一幕。
所有人屏息凝神,整条官道犹如死寂。
狂妄至极的杨鼎天,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兴许只有一瞬,他的头颅,便如抛挥绣球般,迎空翻飞。
“咚咚”两声,重重滚落在钱不举脚边。
直到人头落地的这一刻,杨鼎天仍死不瞑目,瞪大了金鱼般的双眼。
他想不通,至死都想不通。
而一排扈从组成的人墙,随之由齐腰处,断成两截,接连倒下。
浑身浴血的钱不举缓缓爬起,边揉着飞回手腕的右掌,边一脚蹬开杨鼎天的脑袋,轻吐二字:
“聒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