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定不辱命
场中,陈胜与张山的交手仍在持续。
钟楼之上众人缄默,安静的观看。
坦白说,二公子完全展现出了一个新人该有的生涩。
他的攻击意图非常明显,莫说是张山,随便换一个人也能看穿,而且二公子似乎并不习惯留手,每一招都是全力以赴,往往在攻击落空后才临时变招。
好在反应非常迅速,陷入困境后能第一时间做出防守。
“实战是每个武夫的必经之路,纵使天才也需要成长的过程....”吊梢眼,酒槽鼻,半阖着眼睑的李世评价道。
从目前二公子展露出的天赋来看,无疑已经超过了从小练武的三公子。
在武道一途,二公子会走得更远。
闻言,众人也纷纷颔首,侧头看向白衣女人,却见对方绝美的面庞,闪过一抹愕然,旋即又迅速恢复如常。
“云师?”
面对众人的疑惑,白衣女人没打算解释,只是定定的注视着场内。
渐渐的,众人察觉到了不对。
“二公子出招的生涩在一点点消失,这.....”
忽然有人惊呼出声,同时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场中,那道闪转腾挪,俊逸潇洒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熟练,变招、拆招、假动作、借力、躲闪、心理误导.....他的攻击越来越凌厉!
在场众人都是一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江湖,眼力非常老辣,二公子虽然招式依旧很烂,很多进攻动作并不那么完美,但进步的速度却令人咋舌!
他自始至终都在模仿对手的战斗思路。
很多武夫虽然在拳谱、剑谱之上造诣非凡,但临场出手之时却大脑迟钝,学的理论都成了纸上谈兵,尤其遇到生死危机,气血上涌,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而大脑却一片空白。
这种人他们见得太多了。
而二公子却能在战斗中精确的找出关键,这敏锐的感知力与学习力....不可思议,根本不是一个新人能有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演武场里人声鼎沸,钟楼之上却是鸦雀无声。
“天纵奇才....”
白衣女人收回眸光,喃喃自语,“不是偶然,也不只局限于功法,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众人面色诧异,他们极少见云师给予一位后辈如此之高的评价,虽然她之前也这般夸赞过三公子,但谁都知道那只是善意的谎言,而现在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二公子修炼的哪本功法?”李世低垂的眼睑微微抬了抬。
众人纷纷看过来,脸上带着浓浓的好奇。
“是我从北边带回来的那本。”白衣女人回答。
九幽太虚诀....众人心中一凛,眼中流露出渴望。
传说中能开八十一条武脉的顶级功法!
这种等级的功法,整个大乾也没有多少,府库中的高阶功法虽多,但加一起都比不上这一本。
同时,此功法为云师私人所有。
普通捕头是没有资格阅览的。
“此功对天赋、悟性要求极高,纵使天师府的杰出天骄,想要入门,长则十年,短则三五年。”她继续解释。
李世望着演武台上的陈胜,问道:“那二公子呢?”
白衣女人轻轻伸出一根纤纤玉指。
“一,一年?!”
众人猛的转头,齐齐看向场中那道人影,瞠目结舌。
一炷香....白衣女人面无表情,淡然道:“差不多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钟楼上已经是落针可闻,包括李世在内的诸多武夫,脸上的表情无比精彩,或不可置信,或惊为天人,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认识到这位二公子的含金量。
全场目光聚焦于一点。
场下喝彩不绝。
……
在四周沸腾的叫好声中,陈胜走下演武台。
团团簇拥的女捕快们纷纷围上前来,递茶递水,陈胜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人潮中挤出来。
吩咐下人将木盘中的银锭发给大家。
一人一两,人人有份。
这些银两本就是老尚书特意犒赏大家的。
和张山等人告别后,陈胜走出演武场,有些艰难的活动着酸痛的胳膊。
武夫实战,自然是拳拳到肉。
要不怎么说成为武夫的第一步是锻体呢,锻炼的就是抗揍能力,普通人经过刚才那样折腾,恐怕身子骨早就散架了。
他虽然没散架,但现在也是全身青紫。
这还是大家都没动用气机,只比拼纯体术的结果,若是加上气机增幅,出现伤亡都不奇怪。
眼下体内暗疾已祛,一切重新走上正轨,陈胜琢磨着抽空回内城家中一趟。
沉默着,刚走出演武场,迎面就撞见了风尘仆仆的季鹰。
“你可算出来了....”
面白微须气质儒雅的大公子似乎等了许久,见到陈胜后连忙快步走到近前。
“怎么了?”陈胜挑了挑眉。
季鹰抓着陈胜胳膊,将他拉到角落,环顾四周后,谨慎的说道:
“昨夜吏部祁侍郎.....”
……
……
“年关京察在即,朝堂之上局势动荡,各党明争暗斗,愈演愈烈,礼部、工部、户部都有官员被罢官入狱,下一个,恐怕就轮到我们了。”
“季公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这回,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争取到这一次机会。”
“但是被你搞砸了。”
这里是一间空旷幽寂的静室,冬日的暖阳从门窗的缝隙间透进来,射出一道道尘糜浮动的光柱。
说话的人,面容清癯,胡子花白,虽身着便装,却遮掩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官威。
在老人的对面,站着一位身形高瘦,吊梢眼,酒槽鼻,面颊如刀削般笔直的男子。
是李世。
他抬了抬斜吊的眼睑,阴翳的声音传出:
“这次是意外,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山羊白胡的老人喃喃,“如你所说,那小子只用了一年时间就练成了天师府的无上神功,假以时日,我们再想制住他,就会难上加难。”
“我们肯给你机会,季公,可不会给我们机会了。”
李世皱眉,阴仄仄道,“为什么不是你们的南疆痋蛊有问题?我明明亲眼看着他服下去,当时已然昏迷,谁能想到他会自己醒过来。”
“.....”山羊胡老人沉默了下,似乎也在疑惑。
那痋蛊是他花费重金才从秘密渠道购得的,举世罕见,寻常武夫服下后会立即进入假死状态,只有绿殒蛊才能救活。
想要对付老尚书,只能从他的儿子身上下手。
这痋蛊稀世珍贵,据说世上仅此一只,若是旁人,定会在季鹰和季常之中选一个。
但老尚书最看重的,其实是养子陈胜。
控制住陈胜,才能钳制老尚书!
为此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却没想到痋蛊竟会关键时刻掉链子。
“.....”
“不论如何,接下来是你最后的机会,事成之后,我们会调你去大理寺担任总捕,飞黄腾达只此一役。”山羊胡老人表情十分严肃,“不要让我们失望。”
李世阴鸷的表情越发肃穆,郑重的拱了拱手。
“定不辱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