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人来过?
灰败潮湿的柴房,散发着发霉的酸味,时不时还有老鼠沿着墙角蹿过,再向里走走,就能瞧见角落里躺着一名少女。
柴房空旷安静。
沐小白蜷缩在柴堆里,身上盖着一团脏污的破布,柴房木梁有只老鼠在啃食,她很怕木梁坍塌砸下来。
滴~
一滴带有土腥味的雨水坠落,砸在她脸上。
昨夜阴雨绵绵,房顶有些漏水。
“.....”
沐小白难过的裹着小被子滚到里面,蜷缩在角落,很有安全感。
呜呜——
门栓晃动,一股冷风从门缝挤进来,让屋内的温度骤然陡降。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把破旧的被子卷巴卷巴,堆在稍微干净一点的角落里,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出柴房。
她要去偷点东西吃。
不然会饿晕。
在这方面,她很有经验。
一个月前,她一路逃亡来到大乾,然后跟着一群乞丐进入京城,半月前,她一直跟的老乞丐死了,只剩她一个人,原先住的外城棚户也被当地乞丐抢走,无依无靠的她只能冒险混进内城。
好在这一家门没关。
她终于找到一处栖身之所。
院子里摆放着石锁、武器架、以及各种练力的器械,显然宅子的主人是一名锻体期武夫,她想等主人回来她就溜走。
但等了半月,一直没见到人。
这半个月来,她已经把附近的情况摸熟了,知道哪个摊点晚上会有客人吃剩的饭菜,知道巡逻的甲士每隔多长时间会经过一次。
夜市从晚上戊时一刻持续到第二天寅时一刻。
她寅时三刻准时出门,目的是避开当地的乞丐。
京城虽然比南疆繁华无数倍,但依然不缺乞丐,光这附近就有上百个乞丐,都靠乞讨吃剩饭生活。
乞丐们都有各自的地盘和势力。
夜市结束后,年轻力壮的乞丐先搜刮一轮,经验老道的再搜刮第二轮,然后才能轮到其他乞丐,像她这样孤身一人只能吃最后剩下的。
即便这样,也比她一路上风餐露宿好多了。
起码不用饿肚子。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左顾右盼,发现没有危险后,这才鬼鬼祟祟溜出去....
等到了夜市摊点,这里果然没什么人了,桌上的残羹剩饭也被抢的差不多,很难再找出比较完整的食物。
不过没事,残渣也能吃饱。
天色还没亮,街上除了刚结束晚市的摊位,以及早起推车的夜香夫,普通百姓还没起床。
她小心翼翼的在暗处潜行,尽量不被注意到,附近巡逻的甲士很凶,时常有乞丐被抓去问话,然后暴打一顿。
京察在即,大乾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再加上近来城中火盗事件频发,压力给到了五卫兵马司。
五卫加强了巡逻,凡是形迹可疑的人员都要被抓去盘问。
沐小白守着一处卖馄饨的摊点翻找,找到半碗客人吃剩的剩饭,她端起来嗅了嗅,眸光一亮,是肉馅的!
她立刻端起碗狼吞虎咽。
肚子饿了很久昏昏沉沉的感觉,顿时缓解了很多。
带荤腥的都是好东西,很抗饿,可惜只剩小半碗。
要是能再多点,她很久都不用再饿肚子。
刚刚交接的巡逻甲士打着哈欠,在寒冬腊月的晨风中冻得直哆嗦,裹紧厚厚的棉甲,打着灯笼走街串巷。
隐约间,似乎看到黑影一闪而过。
“谁?”
几人面面相觑,摸向腰后的刀柄。
灯笼照了照,并没有发现异常,不禁挠头疑惑,难道是没睡醒,冻出幻觉了?
等巡逻兵走后。
一个个脑袋才从暗处探出来。
是一群身着薄衣,甚至光着膀子的乞丐,他们陆陆续续汇聚,将摊铺桌上剩下的残羹冷饭一扫而空。
沐小白吃了个半饱,后面几个青壮乞丐已经开始驱赶别人,想霸占这片夜市,她只好放弃了,转而去其他地方。
现在最关键的是填饱肚子。
虽然隆冬,但夜市规模依旧大的超乎想象,即便有这么多乞丐流民,依然抢不完,只要没有那种独占整个坊区的恶霸,普通乞丐还是很和谐的。
听人说,京城是有恶霸的,不过最后都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刑部的官老爷真是好人啊....沐小白心想。
填饱肚子后,沐小白又将半个冷硬的馒头塞进小包袱里,准备往回走。
……
陈胜裹了裹紧身上的厚氅。
迈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作为刑部的二公子,他通常住在刑部,隔三差五才会回来打扫一番。
老尚书说自己重疾初愈,让自己先回来祭奠一下陈父,顺带扫扫牌位。
这套宅子,是原身父亲唯一留下的遗产。
京城房价昂贵,光这套二进的宅子少说也得几千两,差不多相当于胥吏几十年的俸禄,普通百姓基本是买不起的,只能从牙行那里租赁。
除房价外,米价也不便宜。
据说几年前有位进京赶考的举人,初次来到这座天下首善之都,感慨之余写下名句:
京城米贵,白居不易。
不过近些年在陈胜的提议下,刑部加大了对底层地痞的打击力度,将一批地头蛇关进大牢后,情况有所改善。
若能放下面子,“白居”还是比较容易的。
夜深人静。
内城的街道空旷无人,寒风卷过两侧店铺门口的旗幡,发出凄厉的呜呜声。
这时候,陈胜才能静下心思考季鹰提供的情报。
“这半月来,我都是在太医院的诊疗中修养身体,而太医院是礼部的地盘,季公不放心,所以每碗药都是经过专人检查过的。”
“从结果来看,试药之人必定有问题,再结合祁侍郎的情报,可以确定刑部内藏有奸细,与太医院里应外合,只是还不清楚是哪一派。”
“太医院归属礼部,是礼部吗?”
“....季公的政敌多如牛毛,这一点还有待商榷,而这个奸细....”
陈胜皱眉思忖。
他早就托人问过了,这半月来每天试药的人都不一样,是随机挑选的府上家仆。
十几个人,都有嫌疑。
陈胜捏了捏眉心,不知不觉走到家门口,惊讶的发现大门没落锁。
半月前他在院子里打熬气力,忽觉身体不适,就匆匆离去,在刑部修养了半月。
哦,那天走的匆忙,确实忘了....陈胜想起来。
不过他并不担心。
宅子里都是些盆盆罐罐,以及锻体的器械,没有值钱的东西,不担心被偷。
嗯,如果蟊贼能搬得动,都抬出去卖了,也能换几钱银子。
不过有这力气,去码头抗包不是赚的更多?
轻声笑了笑,然而下一秒,他的眸子微微一怔。
不对。
有人来过!
陈胜眉头一皱,身影便掠进院中。
一番检查后,他惊讶的发现正屋、厢房都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倒是柴房角落里堆着一团破布....
虽然脏泞破烂,但陈胜依稀能辨认出这应该是一床薄被。
看芦柴被压平的痕迹,那人应该在这里生活有段时间了。
陈胜愣了一下,有些摸不清这是什么路数。
片刻后,陈胜的耳廓微微一动。
有人进来了!
旋即身影腾挪,眨眼已经跃上屋顶,静静的注视着。
半晌。
陈胜挑眉,他在黑影里看到了来人,小小的黑黑的一团,除了一双大眼睛格外明亮,其他地方瘦的可怜。
“.....”
陈胜脑海中忽然飘过前世英雄联盟里的一个英雄....阿木木。
眨眼间,他就看到人影贴着墙,小心翼翼的踱进来,东张西望,见没有人发现后,默默溜进柴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