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辞旧起得很早。
洗完衣服,吃过早饭,简单收拾了一下院子,重新清点了一遍钱袋子,按照紫衣女子之前的说法,这些足以让他离开。
徐辞旧昨晚琢磨了半宿,紫衣女子的态度很明确,只是当时没有把话说死而已。
既然退无可退,自然是要搏上一搏。
徐辞旧换了身干净衣服,来到老桑树下,但见一位头戴白莲玉冠的少年道士正望着老桑树怔怔出神。
随后他便从少年道士身上闻到一股淡淡清香味,极好闻,心中难免好奇,于是多看了几眼。
少年道士年岁看起来与他相当,身姿修长,一身云白道袍,样貌俊美得不像话,眉间点眉心点红砂,宛如神人在世。
与之相比,徐辞旧竟觉得有些自惭形秽,不禁低下头,看了眼脚上布鞋上裂开的口子,又偷瞥了眼少年道士脚上那双一看就很贵的靴子,心想都是鞋子,能穿就行,可这一身行头是真的好看,肯定要花很多银子,这样的神仙人物,想来走到哪都是万众瞩目的吧?
少年道士扭头朝他看来,笑容和煦地问道:“在下伏素真,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徐辞旧礼貌道:“徐辞旧。”
伏素真微微点头,再次抬头看向老桑树。
不多时,酒楼的方向走来一位姑娘和一条狗。
仅是一眼,他的视线好似被黏住一般,有点挪不开。
少女看着约摸有十六、七岁,肌肤白嫩如凝脂,头上系着几条彩巾与微卷的发丝一同向后披落,上身仅仅只身着着一件淡金小衣,露出紧致纤细的腰肢,外面套着一件紫色纱衣,胸前浩瀚风光隐隐约约,下身穿着蓝金色的宽松裤子,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别有异域风情。
至于那条狗。
是条老狗。
恍惚间,少女已来到桑树下,突然露出俏皮笑意,用一只眼睛朝了他眨了一下。
徐辞旧只觉呼吸一滞,猛然发现自己的失态,赶紧挪开视线,却好巧不巧的与那条老狗对上了眼。
然后,土黄老狗对他翻了个白眼。
徐辞旧一愣,忽听少女怒道:“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招子点了。”
伏素真指了指徐辞旧,委屈道:“为何他看得?那些路过的老色胚看得,唯独我看不得?”
徐辞旧这才注意到,路过的那几个庄家汉子们,他们的视线始终不离少女,脚下步子出奇的拖沓。
少女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微微挺起胸膛,令人心神摇曳。
“我喜欢让他看,不喜欢让你看,这个理由够不够?”少女冷道。
“蛮不讲理。”
“要闹出去闹,既然人到齐了,先谈正事。”
土黄老狗口吐人言,徐辞旧虽已有预料,还是不由得一惊,问道:“不知袁掌柜是要寻何物,又该从何处寻起?”
两人一狗,相互看了一眼。
“老祖让我们来此寻觅那件东西,既是山门所托,也是机缘所在,何必藏藏掖掖?”土黄老狗道。
沉默片刻后,伏素真微叹了口气,从袖口中取出一罗盘,看向土黄老狗问道:“你家老祖交于你的东西呢?”
土黄老狗扭动身躯,从口里吐出一颗指甲大小的透明珠子,解释道:“是那位年幼时佩戴过的饰品。”
伏素真一脸嫌弃的取出方巾盖住珠子,仔细擦了擦,又取出一小瓶子,用小指沾着瓶子里的水连续弹指,周遭立即芳香四溢。
做完这些,伏素真才将珠子放于掌心,看向少女道:“火蛮儿,借你一滴血。”
名为火蛮儿的少女用指甲划破小拇指,在珠子上滴下一滴血,随后将小拇指放进了嘴里。
透明珠子被血染红,顷刻间,已是成了一颗血珠。
伏素真看向徐辞旧,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呢?
“袁掌柜并没有交给我任何东西。”徐辞旧解释道。
伏素真没再理会他,将罗盘倒置于血珠上方,口中念念有词,血珠化为一团血雾,被罗盘尽数吸纳。
重新翻转,罗盘中的指针开始疯狂摇摆。
“看来地方有点多,我们是分头去寻,还是...”
“此事事关重大,决不可有半分遗漏,若另有机缘,按规矩,谁先拿到手便是谁的。”土黄老狗呲牙道。
“你怎么说?”
火蛮儿笑着点头。
伏素真单手捏印朝罗盘一指,罗盘内的指针不再乱摆,而是指向小镇某一处。
三人也不耽搁,立刻动身,全然没有将徐辞旧放在眼里。
犹豫片刻,徐辞旧跟在了三人身后,走着走着,发现火蛮儿居然打着赤足,歪着脑袋朝火蛮儿脚底板瞅了几眼,光滑,白嫩,不沾一丝泥污。
火蛮儿突然回头,眼波扭转,媚眼如丝,笑问道:“好看吗?”
徐辞旧点头道:“不用穿鞋子,可以省下不少钱,挺好的。”
火蛮儿愕然。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春芽巷一座废弃宅院前。
见门上扣着旧锁,火蛮儿主动上前握住铜锁,也不见如何动作,铜锁化为铜水滴落在地。
步入四四方方的宅院,院内杂草丛生,破碎瓦片随处可见。
进入主宅,几人面前是方形回廊,中间是一方天井,天井上摆着一口水缸,内里漂浮着一株早已枯死的莲花。
回廊两端各有几间房间,大门正对着的主位上方供奉着一副画像。
伏素真低头看了眼罗盘,随即收起:“分头找。”
伏素真与火蛮儿左右分开,沿着回廊,各自推开了一扇门。
土黄老狗低着脑袋一阵乱嗅,仅是几个眨眼便没了踪影。
徐辞旧环视一周,没见着眼缘物,转身出了主宅,回到院门处,斜靠在墙上,耐心等候。
没等多久,土黄老狗来到了院子里,好似嗅了什么东西,围着一处转了两圈,挥舞着一对前爪开始刨土。
徐辞旧没有管他,过了一阵,土黄老狗坑没刨多大,却在那气喘吁吁。
徐辞旧见泥土潮湿,仅靠爪子确实有些慢,瞥了眼地上的棍子,询问道:“我帮你松松土,不管挖到什么都是你的。”
“汪,那有劳了。”
徐辞旧拿起长棍走上前去,用力将棍子用力插入泥土中,随后左右拧动,直至无法再进分毫。
正当他抽出长棍时,土黄老狗突然咧开嘴角,井口般大小的血口朝他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