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蛮儿离着最近,眼看就要得手,伏素真掌中突然多出一只墨玉蛤蟆,张口一吸,将书卷卷入腹中。
火蛮儿脸色有些难看,没有继续纠缠,扭头看了眼徐辞旧手中的枯瘪莲子。
妖族五境是道门槛,五境便能妖气外放,用以施展各种神通,甚至还会对本命神通相关的天材地宝有着强烈感知。
画像烧毁的一瞬间,其实她便感知到干瘪的莲蓬中有异宝诞生。
哪知老天爷好似欠这姓徐的钱一般,水缸破碎大半,缸中莲花枝顺着水流掉落在地,好巧不好巧的栽倒在他手边。
两宝同时现世,她自然没有舍近求远的道理,却也因一时分心,两件异宝竟是一件也没抢到,郁闷至极。
“你能不能把这手中的莲子让给我?”火蛮儿轻声问道。
徐辞旧此时手握干瘪莲子,掌心传来一股炙热,有些烫手。
“你有钱么,比如灵犀钱。”徐辞旧问。
“来的匆忙,确实没有带钱,不信你搜。”
说着,火蛮儿摊开手,向前微挺胸脯,似乎真打算让他搜身。
面对少女的步步逼近,徐辞旧只得向后退了一步。
火蛮儿一脸认真道:“此物于我乃是一桩大机缘,算我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如何?”
徐辞旧低头沉默了片刻道:“你口中天大的人情,可否换你出手相助,比如在某些关键时刻救我一命,又或者替我杀几个人?”
火蛮儿眼光明亮,笑着承诺道:“若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可以保证救你三次,若你想杀人,那就得看你要杀谁了?”
徐辞旧突然扭头看向那条土黄老狗。
土黄老狗呲牙道:“汪汪汪,你敢!”
火蛮儿噗嗤一笑:“这里不方便,只能等出去以后再动手,而且他这虫妖遁地术也颇为不凡,死后还可以靠修为寿命重生,彻底杀死他有些难度,但杀个十次、八次,却是不成问题。”
徐辞旧看向王阳,似乎是在征求意见。
王阳笑着点头道:“青丘山名声不错。”
徐辞旧递出莲子。
火蛮儿顿时欢欣雀跃,一把将其抱在怀里,高兴得蹦跳起来。
“你太好了,谢啦。”
柔软和好闻的胭脂香味,徐辞旧没来由生出一股同情,少女小时候肯定过得很惨。
土黄老狗呆愣当场。
伏素真倒是视而不见,再次取出罗盘,见指针指向别处,略微沉思了片刻,大步朝门外走去。
“那东西不在此处,别愣着,走了。”
“你没听见他两说要杀我?”土黄老狗怒道。
“那家伙故意吓你的,看不出来?”
说完,伏素真率先离开。
土黄老狗嘴里骂骂咧咧,紧随其后。
王阳使劲咳了一声。
直到这时,火蛮儿这才回过神来,却没有女儿家的娇羞姿态,拍着徐辞旧肩膀笑道:“以后若是遇见妖怪要吃你,报上我的名号,兴许可以保你一命。”
...
...
直到快追上伏素真,徐辞旧才放缓脚步。
身旁火蛮儿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胳膊小声问道:“喂,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徐辞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反问道:“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心上人?”
火蛮儿认真想了想,摇头道:“说不上喜欢,有那么一两个看着顺眼的。”
“哦。”
“哦个什么,问你有没有?”
“没有。”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喜欢的姑娘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
火蛮儿两三步来到他身前,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全然没有狐妖的媚,反而一脸天真浪漫地笑道:
“你们人族写的那些风流小说里,总喜欢把我们狐妖描绘成见着有才气的书生便要以身相许的蠢货,又或者把我们描绘成专以美色勾引男子的下贱胚子,下场一个比一个惨,我就很纳闷,我们喜欢谁,不喜欢谁,和谁过日子,如何过日子,与这些人有半颗铜钱的关系?他们为何不写鸡妖狗妖?”
“我啊。”火蛮儿顿了顿。
“最讨厌人文绉绉的读书人,也最讨厌才子佳人那一套。”
“我喜欢的人,不用是那盖世大妖,也不必生神俊非凡,更不需要坐拥金山银山。”
“你猜为何?”
“为何?”徐辞旧问。
火蛮儿用拇指指着自己傲然道:“因为有朝一日,我一定能打碎这天幕,成为一只盖世大妖。”
徐辞旧点头,“还有呢?”
“我已经够美了,当然由我来负责貌美如花,我那夫君只用负责对我好就行了啊!”
徐辞旧继续小鸡啄米,“没钱怎么过好日子?”
“你笨啊,我都是盖世大妖了,还能愁没钱花?”
“也对。”徐辞旧附和道。
“如何?你有没有兴趣找我这么个好媳妇?”火蛮儿突然眯着眼笑道。
徐辞旧立刻皱起了眉头。
火蛮儿视而不见,继续怂恿道:“你要有兴趣的话呢,等你离开此地以后,可以上青丘山去提亲,等你通过了老祖的考验,我会很认真很认真考虑一下的。”
徐辞旧神情古怪地问道:“你见人就这么说?”
火蛮儿委屈道:“哪有,看着顺眼我才问问。”
“你曾经和几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不多,算上你,也就两个。”
“那我能问问那人现在如何了?”
“别提了,那家伙被我家老祖一巴掌拍死了。”火蛮儿郁闷道。
徐辞旧沉默了片刻,极其认真地说道:“火姑娘,你将来可是盖世大妖,哪有嫁不出去的道理?所以你根本不用操心的!”
火蛮儿想了想,“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不觉间,几人已是离开了春芽巷,拐出小镇城门,沿着小镇唯一的大路来到一座石拱桥前。
石拱桥的石栏上雕刻有十八头异兽,其中已有八头异兽毁于时光长河。
桥下是湍流溪水。
石拱桥的另一头立着一块牌坊,上面写字:“莫不低头”,四字字字如剑刻,直来直去,杀伐之气森森然。
牌坊下用白色细线吊着一块入指头般的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