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云襄城西南一角,瓦岗坡。
洪毅头戴斗笠,黑巾遮面,行走在老旧的棚户区。
这里已经非常接近瓦岗坡黑市,所以往来的行人里,各种隐匿形迹的江湖人并不少见。
虽然云襄城紧挨着云寰道院,但道院子弟大多被约束起来,所以城中的主要势力,依然以凡俗界的权贵和武者为主。
像黑市这种地方,就是多方势力博弈,最后圈出来的一块三不管地带。
这里的交易,大多以各种来历不明的货物流通为主,除此以外,里边长夜亭的布告榜也颇有名声,经常会有雇主,放发一些见不得光的委托,又或者,雇佣那些所谓的猎妖师,替他们斩妖除魔。
洪毅今夜来此一趟,正是冲着那些猎妖师去的。
他中午吃了坐山犬烹制的狗肉煲后,《三岁食牛功》再次有了显著的提升。
这也让他心中笃定,如果自己想在剩下的六天时间里,修行有显著的提升,就必须食用大量的妖畜血食。
按知味楼那小二的说法,云襄城各家酒楼的妖畜类食材,几乎都是从瓦岗坡黑市流出来的,这几乎都算不上什么秘密。
毕竟那布告榜上的各种除妖任务,常年就没有断过,大多是半公开的状态。
既然如此,洪毅也断定这个地方,必然会有大量猎妖师聚集。
当然,他来这地方可不是抢饭碗的。
今晚,他是金主爸爸。
洪毅摸了摸腰间的布袋,里边可是装了小半袋的碎金块。
前夜他摸上飘花搂,从那位断头世子床头,顺了一袋金叶子出来。
不过这东西烫手,洪毅也是偷偷拿去道馆兵器铺熔炼了一番,才敢带出来使用。
一开始,洪毅本打算直接来黑市采买血食。
可转念一想,以他现在的胃口,这一小袋碎金块也经不起多久花销。
那不就成了吃完上顿没下顿的事?
买鱼于人,不如买渔于人。
他索性便想着去布告榜,发放除妖告示,让一群猎妖师带着他这个萌新玩玩。
思虑间,洪毅已经迈过了瓦岗坡的大牌坊,交了一个大钱的入市手续,正式走入了黑市地界。
放眼望去,一盏盏豆大的灯火,微弱却密集,整个棚户区,到处是行人与摊贩,以及嗡嗡嗡地私语之声。
呵,竟完全一副井然有序的样子。
说到底,哪有什么真正的三不管?
这种势力交杂的地方,管事之人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可能眼瞎。
洪毅穿行在路人间,没多久,便找到了放发布告的长夜亭。
那地方黑压压聚集了不少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洪毅也是费了老半天劲,才一头挤了进去。
亭子里,那所谓的布告榜,其实就是用细木桩子列成的四堵墙,一张张悬赏告示被小铁锥钉在墙上,等着别人去揭榜。
洪毅看了看周围人,也有样学样走到一位写榜先生的桌案前,递了三个大钱过去,说要雇佣两名猎妖师,带他外出猎妖。
没一会,他便拿到了自己的除妖告示和小铁钉,在榜上找了个空白区域钉上去。
长夜亭这边,只管收钱放榜,至于交易的具体细节,则是雇主和揭榜人自己去解决。
这规矩,倒是正合洪毅胃口。
接下来,他便老老实实在旁边守着告示,等待别人来揭榜。
然而。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
不是,难道自己赏金没给够?
洪毅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形细长的黑衣人突然走到近前,直接拔出铁锥,把洪毅的告示取了下来。
嘿,这不就来了?
“这位朋友...”,洪毅一脸热情地凑了过去,谁知下一秒,对方竟将他的告示,又原封不动地钉到了旁边的角落里。
这是整哪出?
直到他看见对方,也拿了张告示出来,准备霸占先前的位置,洪毅那一张笑脸,才彻底跨了下来。
这是什么骚操作?
那人也回头看了洪毅一眼,随口问道:“兄台有事?”
虽然她故意将声线搞得有些喑哑,但洪毅还是一下就听出,对方是个女的,而且年纪不大。
果然啊,朝天辣椒独头蒜,黄毛丫头最难办。
“敢问女侠,你这么做,多少有些不合适吧?”
一听到女侠二字,对方楞了一秒。
“那告示是你的?”
“正是。”
“长夜亭的规矩,兄台怕是没有细看。我这告示交了十个大钱,可以随时占用低价位告示的位置。二者的纸张有明显的区别,兄台应该很容易鉴别出来。”
这女子的腔调始终冷冰冰的,但手上的活可一刻没停下,很快就把写满小字的告示给钉好了。
只听她继续道:“眼下这布告榜只剩些边角地方,我才不得已行使了我应有的权力,虽然有些抱歉,但为了节省时间,也不得不这么做。”
洪毅被她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下给噎住,视线直接转移到了对方的告示上。
【广纳情报!任何利于在云寰道院道徒大选中冲榜的情报,皆可带价揭榜。】
一看到云寰道院四个字,洪毅顿时楞了下。
原来这女子和他一样,同样是这一届待选的道徒。
这一刻,他突然就开窍了。
都说强龙也怕地头蛇,那些游学而来的天骄,如果想探一探云襄一带的深浅,来这黑市逛逛,便是个不错的选择。
洪毅继续往下看,这女子紧跟着还发了第二条告示。
【广邀本届待选道徒!有把握一争道榜十强者,皆可带价揭榜。】
好家伙,这女的想干什么?
不仅是拉帮结派,而且只收道榜前十?
好大的口气啊。
洪毅当然不会冒然揭榜,但此时他心中,对于昨晚二姐的那句话又有了新的认知。
“你小子想拔得头筹,可绝非易事,切莫为了一时逞强,把小命都丢了。”
显然,这些待选的道徒,并非一个个都是玩泥巴的愣头青,他洪毅虽然苦修不辍,但别人也未尝不是各种筹谋。
要卷是吧?
洪毅在心中又暗暗定下了亿个小目标。
也正是这时候,布告榜的角落处,一个带点蛮人口音的大嗓门,突然在洪毅耳边震响。
“这张猎妖的告示是谁发的?倒是冒个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