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毅侧头一看。
一个铁塔般的九尺大汉,正一只手敲打着他的告示。
洪毅身形一闪,故意运起了一分《鬼影迷踪步》的身法,眨眼已到大汉跟前。
在黑市这种看人下菜碟的地方,适当显露一些手段,会将一些琐事省去不少。
“兄台,此乃鄙人发的告示。”
洪毅见对方高出他一个脑袋,而且口音也有些古怪,便又多问了一句:“不知兄台可是猎妖师?”
那大汉拍了拍胸口:“如假包换!”
说着,便往腰囊里一摸,掏出一根用麻绳串起来的骨牙项链,摇得哐啷响。
“老子从朔凉州过来,一路可是宰了不少妖魔,这些都是凭证。”
洪毅可不会被他绕过去,追问道:“抱歉,我问的是,兄台可是在道正司登册过的猎妖师?”
道正司这种机构,作为世俗皇权与各方道院结合的产物,在整治妖魔上还是能守住底限的。
所以,能在道正司登册的猎妖师,虽然本事不一定有多强,但背景底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个世道里,为虎作伥的人族可有不少,混进人群的妖魔也同样屡见不鲜。
洪毅毕竟是在黑市,可不想莫名其妙入了别人的套。
那蛮子一脸的不耐烦,骂骂咧咧道:“又是什么狗屁道正司,我们朔凉州可不兴这一套。”
说着,他竟又一个转身,走到洪毅一开始张贴告示的位置,将那黑衣女子的悬赏也揭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对方立时面露寒霜。
“这位大叔,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说法!否则,今日我必定剐你一层皮下来缝袄子。”
显然,这黑衣女子并不认为,一个外来的粗鄙蛮子,会给她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然而下一秒。
“你才是大叔!!!你全家都是大叔!!!”
那九尺大汉一时暴跳如雷,直接摘了他头顶的兜帽,露出一张轮廓深邃,满是毛发的脸。
只可惜,那女子见了却更加笃定自己的看法:“你不是大叔是什么?”
此话一出,气得那蛮子哇哇叫,赶紧往洪毅这边看了看,想让他评评理。
谁知洪毅却推波助澜,想要借此机会摸清他底细:“兄台看着,的确有些年迈。”
那蛮子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立马就在腰囊里一阵鼓捣,摸出了一枚刻有云纹的道功牌。
“老子今年才十四岁!“
他生怕这两人又说他道功牌来历不正,所以直接将食指按在了道功牌的凹槽上,那正面的云纹顿时被点亮,泛起了微微的乳白色光晕。
额…
洪毅实在是没想到,这位看着都快知天命的大汉,竟然也是本届参选的道徒?
要知道,只有通过了道徒大选的初筛,确认了身份、骨龄、和修行天赋,才有资格完成登册,领到这枚道功牌。
这也是六日后,参加道徒大选的入门凭证。
另一边,那女子赔了个不是:“抱歉,倒是小妹眼拙了。”
谁知她话音一落,那蛮子瞪大的眼珠立马开始滴溜转,问道:
“你是女人?你可别骗我,我脑子不好使?”
那女子闻言面露寒霜,今天的人都是怎么了?
谁知道,对面那夯货接下来的话,更是直接踩到了她的雷区。
“你说你是女人,可敢让我摸摸?”
“你这也太平了些…”
说着,他还提起一根手指,对着女子紧束的胸口,隔空点了点。
“你找死!”
黑衣女子眼角一虚,若不是黑市严令禁制私斗,她现在就能砍了这泼皮。
那蛮子一看气氛不对,也识趣地不再多言,然后再次望向洪毅这边,说道:“怎么样,兄弟?咱们这交易到底做还是不做?道正司的凭证我反正是没有,但我来这云襄城的路上,曾在二十里外的槐山附近,遇上一群流窜来的猿妖,当时我急着去云寰道院投名登册,便没有多事。你想斩妖除魔,咱们正好同去。”
“做,当然做!”洪毅立马给出了回应。
既然对方能拿出道功牌,洪毅对他的身份便彻底放心了。
更何况,对方还和那黑衣女子搭上了线,以后没准是个消息渠道,能探听到一些道徒大选的传闻。
“兄弟,那你想何时出城猎妖?”
“越快越好。”洪毅巴不得这会就上路,“不过嘛,咱们还缺了一人。”
寻常的猎妖师小队,至少都是三人成行,这样才有利于在面临妖畜围杀时,互为犄角守住阵势,避免被各个击破。
“不缺不缺,这不就有个现成的么?”
那蛮子努了努下巴,指向旁边那黑衣女子,然后冲她说道:“大妹子,我看你发这告示打探消息,应该和我一样,也是游学而来的外地人,不像娇生惯养的主。”
“如何,要不要随我们一同去城外猎妖啊?”
女子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话。
然后,一转身盯着旁边的洪毅,问道:“该不会,你也是这一届待选的道徒吧?”
这话一出,就连蛮子也瞳孔一怔,直勾勾望向了洪毅。
洪毅心中迅速把各种利弊权衡了一下,然后坦然道:“不巧,还真是。”
氛围突然死一般沉静。
片刻后,那黑衣女子才突兀地问道:“那你有把握,接下我的告示么?”
这已经是相当直白地在试探洪毅的深浅了。
说完,她还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接得下,我就随你们走这一趟,否则,恕难奉陪。”
她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她自己就是个金主,怎么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微利,给一个初出茅庐的人保驾护航?
洪毅的嘴角,噙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如果你问的是我能不能,我的回答是绰绰有余。如果你问的是我愿不愿,那不好意思,日后再说。”
洪毅这话,说得风轻云淡。
可落在旁边二人的耳朵里,却多少有些年少轻狂的傲气在。
毕竟,进入道榜前十还绰绰有余,那距离榜上三甲也不会太远了。
可就是这样的人,还要招募两名猎妖师,助他出城降妖。
那蛮子撇撇嘴,这一回,轮到他有点不安心了。
“兄弟,要不咱们先验个资,然后再继续吹?”
“额…小事,请借一步说话。”
然后,二人便缩去了亭外一角,没过一会,又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走了回来。
验完资后的蛮子,心里已偷偷给洪毅打上了“二代”标签,猜他不是名门之后,就是权贵之子。
所以,对待洪毅也越发热络起来。
最终,在场三人达成了一致,明日一早,便前往那槐乡猎妖。
同时,那蛮子也收了佣金,成为黑衣女子“内阁”的一员,至于洪毅要不要加入,则等这趟猎妖任务完成以后再说。
临别之际,倒是那愣头愣脑的蛮子,问出了一个本该随意,却又很犯忌讳的问题。
“咱们聊了这么久,也不知二位该如何称呼啊?”
说完,他还主动卖了个好:“我姓鲁名典,乃朔凉州人氏,在先前的师门中,排“妙”字辈,又名鲁妙典。”
这名字洪毅听得一头黑线,还好对方不是“快”字辈的。
至于要不要报上姓名…
洪毅想了想,他们几人出城猎妖,显露武技功法那是难以避免的事,日后在道徒大选上,稍一留心就能猜出谁是谁。
所以,这身份倒也不用藏着掖着。
“我名洪名毅,云襄本地人氏。”
说完,二人又齐齐看向那黑衣女子。
显然,对方不怎么愿意自报跟脚。
只见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一个转身,便施施然向着街上人流走去。
随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我姓素,名倾川,中州人氏。”
话音未落,人已经瞧不见影子了。
只剩下洪毅与鲁典对视了一眼,并异口同声地说了句——
“装什么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