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云襄城二十里外的槐山中,洪毅一行人在这风雪天里,没头没脑地乱窜了一整日。
连妖怪的一根毛都没看到。
是时,天色渐已入暮。
前方大雪坡下的村落,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泛起一片金色,显得一片静谧祥和。
“诸位,那村子里处处是炊烟,怎么看也不像有妖魔啊?”
说话之人,是个面色白净的世家子弟,洪毅随着素倾川,称他一声林大公子。
在此人旁边,一个头缠红巾的夷族女子,面露爱慕之色,轻声迎合道:“公子所言极是,只怕这一趟,咱们还得扑个空。”
这一男一女,也是素倾川近日里,在黑市招揽的“内阁”成员。
鲁典听说有这两人存在后,便一个劲在旁怂恿,让她把人一同叫上。
他俩也算不谋而合,想将这猎妖之行当成试刀石,以防有人滥竽充数。
于是,经过洪毅同意后,这猎妖小队便成了眼下的五人。
洪毅当然乐意了。
毕竟是初来乍到,多个打手总是好的,就算出现什么幺蛾子,他跑起路来也绝不会是垫背那个。
“诸位,”队伍最前方,素倾川突然转过身来,“这村子,有问题。”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干练的玄色衣衫,长发一半束成马尾,一半披在身后,整个人依然是冷峻的中性打扮。
至于脸蛋嘛,美则美矣,就是冰冷清瘦了一些,一看就是那种很难搞的女人。
相比起来,洪毅还是更喜欢那种媚骨天成的白花花大娘子。
此刻,素倾川托起的掌心处,一颗祖母绿的宝珠正泛着幽光。
听她先前所言,这宝珠对妖魔邪祟之气,有一定感应的功效。
今日他们跑了大半个槐山,路过的村庄也有不少,这宝珠始终没有一点动静,然而眼下,却头一回自己亮了起来。
“好好好,老子还真怕有劲没处使!”
鲁典大喝一声,铁塔般的身形顿时一纵,如同一只巨大的山枭,往大雪坡下掠去。
他本就是北境蛮人,在这种风雪天里,依然是如履平地。
“素姑娘,那夯货如此莽撞,咱们还是赶紧跟上吧。”林大公子温声细语地说道。
这人表面上知书达礼,实则看谁都瞧不上,也就对着素倾川才会放下身段。
偏偏吧,他旁边那夷族小姑娘就好这一口。
洪毅没兴趣和他们一道,直接运起身法,先一步向着鲁典追去。
只听呼呼风声中,隐约传来那位公子哥的埋汰。
“边城之地,果然不通礼教,连个招呼也不打...”
洪毅嘴角一笑。
这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保帅之车,又能横冲直撞到几时呢?
此刻的他,不仅丝毫不恼,反而沉浸在飞鸿踏雪的畅快中。
凭借着雪坡的地势和飘逸的身法,洪毅划过一道长弧,直向村庄落去,几乎全程脚不沾地。
那种在怒风中狂飙的感觉,实在是让人爽到毫巅。
男人的快乐,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
陶公村村口。
一个年迈的老者,正与鲁典面对面闲谈着。
他见洪毅飞身而来,就跟看到救星一般,连忙道:“这位小友,你们也是来除妖的?”
说着还不忘解释一番:“老朽和旁边那位爷,都有些乡音在,说起话来实在不利索。”
不过,洪毅更在意的是那个“也”字。
“难道还有其他人前来除妖?”
“当然!”
村子里,突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浑厚嗓音。
然后,便看到一个头戴云纹锦翎帽,身披金丝锦袍的中年人,领着几个村民,大步走了过来。
洪毅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身上的行头,居然是道正司的人!
“诸位,鄙人乃道正司戚世良,忝居巡使之位,来这陶公村查一桩案子。”
戚世良话音刚落,便看到素倾川等人也赶到了跟前,于是直言问道:“听说诸位是来除妖的,不知可曾在道正司登名入册啊?”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潜台词就是要查一查众人的身份。
于是,素倾川起了个头,把云寰道院的道功牌亮了出来,其余人见状,也紧随其后。
这东西,在云襄一带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原来诸位都是待选的道徒,戚某倒是失敬了!”
戚世良虽然辈分要高得多,但武道中人在修士面前本来就不够看。
在他眼里,待选的道徒大多天赋极高,已经算半只脚迈进了那道门槛,就算日后落选,在世俗界混个风生水起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所以,他你宁愿自降辈分,与这群年轻人结交一二。
素倾川问道:“戚巡使,听你方才说是为了查案而来,可是这村子里出了什么事?”
“那倒不是。”戚世良一阵摇头晃脑,解释道:“最近云襄城里出现了几起猎妖师无故失踪的案件,我怀疑是有得道妖魔出手了,便一直在暗中巡查。今日,我查到受害者中,有人在出事前来过陶公村,又恰好有一下属乃本地人士,我便直接领着他过来探查一番。”
“那戚巡使可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说着,素倾川把手里的祖母绿宝珠也亮了出来:“我这辟邪珠的感应从未错过,这村子里,先前定是有妖魔出没。”
戚世良见状,倒也丝毫不讶异,毕竟他是专吃这碗饭的,各种探查手段可不会少。
“不瞒几位,这地方非常古怪。村中大部分地方,都有妖魔残留的气息,然而我耗了一下午功夫,就差掘地三尺了,硬是没找到一丝其他痕迹。”
“所以我推测,那些畜生可能不在村里,没准要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来此作乱。”
然而,一旁的洪毅却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妥,问道:“戚巡使,不知村里近来,可有什么明显的损失?”
说白了,这些妖魔总不能是大晚上跑出来遛弯吧?
“小兄弟说到关键了,这也是最古怪的地方。”
“这村子里,既没有人口失踪,也没有丢什么牲口物件,甚至,连村里人的精气神都相当不错。”
说到这,戚世良看了看旁边那些村民,见他们一个个在这风雪天里冻得瑟瑟发抖,却又不敢吱声,这才赶紧道:“诸位,外面天寒,咱们还是进村里细说吧。”
“这地方,绝对有猫腻...”
...
就在众人言谈的时候,陶公村西口一间院落里,一身道正司皂袍的陶小六,正把自家大堂的房门敲得哐啷响。
“娘,你倒是开门啊...”
“来啦...来啦...”
“这天还没黑,你锁什么们啊...”
没一会,房门吱呦一声开了。
陶薛氏鬓发微乱,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家儿子:“小六,你不在城里当差,咋突然回来了?”
“上峰到咱们村搜查线索,我便一道回来了,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陶小六大步往里屋走,手里还显摆着一件崭新的大花袄。
他见房屋里光线晦暗,便直接奔着窗户去了,口中不忘埋汰道:“你倒是把窗户敞开透透气啊,别把人憋坏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看到窗户旁的角落里,一个人影坐在四方桌边上。
差点闪了他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