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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案子本少接了,谁赞成?谁反对?

  来了!

  他带着花开富贵来了!

  熟悉的剧情在李御年眼前上演,梦境中的片片碎影在他脑中拼凑、合嵌,让他有种时空错乱的荒诞感。

  李御年再次看向跪俯在明镜堂内的张巨根,心头不由悚然。

  任谁能想到,这位麻布污衣的卑贱屠夫,会在三个月后被大盛王朝的吏部尚书着急接走,连夜接见。

  而那头以赔偿为由,侵占了张巨根祖宅的肥猪,即便背后有应天府--司户参军撑腰,也没能逃过这位二品大员的权势倾轧,被朝廷抄了家。

  那头撕咬张巨根大屁股的【杀狮獒】更是被“好心人”寻到,做成了狗肉汤锅,好不凄惨!

  由此可见,张巨根在其心中是何等重要!

  等等!如果张巨根出现了,那他们是不是也......

  李御年猛得瞳孔放大,探着脑袋在明镜堂外的一众佃户白丁中寻找起来。

  果然!

  李御年在人群的后方,见着了两张陌生的面孔。

  一男一女。

  男子一脸络腮胡,穿着洁净的厚实麻衣,肩上还扛了把锄具。

  即便他已站于人群之后,尽力让自己隐形,可那精悍的外形,在一众着装臃肿的佃户白丁中,还是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女子装扮倒没那么多破绽,岣嵝着身子,像个寻常老妪般依靠在梁柱旁。

  可李御年却发现,这位鹤发鸡皮的老太,杵拐右手无意间露出的肌肤,竟比婴儿还要来得娇嫩白皙。

  悬镜司:监察院下属三司之一,悬镜天下,查鉴妖邪,缉奸审逆,先斩后奏,如面皇权。

  想到悬镜司的可怕,以及这位身世不凡的“老太太”是何等嫉恶如仇,李御年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袍。

  只觉明镜堂内,那两尊焚着银骨炭的炽热铜炉,火势有些小了,祛不掉他心头的寒冷。

  “张巨根!你可知罪?”

  便宜老豆的叱喝声将李清廉从浑噩中惊醒,紧接着便听见张屠夫的绝望悲喊。

  “大人啊!青天大老爷啊!”

  “您之前不是说,是费员外有错在先嘛?怎得又是草民的罪过了?”

  “混账!”

  李清廉闻言,面色一变,勃然大怒道。

  “你在教本官做事?费员外的家仆未牵住幼犬,不小心伤了人,是有些许小错,但也仅是个看管不利。”

  “可你对费员外的爱犬大动棍棒,致其走失,却乃是不争的事实。”

  李清廉说着,右手拇指与食指靠近,比了个短小手势,悲恸万分道。

  “这么可爱的小狗狗?就因为咬掉你二两肉,便要遭此厄难?”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张巨根!你怎如此狠毒?你...你枉为人也!”

  费铸见李青天如此给力,也立马配合地挤出了几滴眼泪,如一座硕大肉山般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道。

  “大军啊~大军,我不能没有你啊!我跟你相依为命、同甘共苦这么多年,一直把你当亲生骨肉一样教你养你,却不料今日竟因一口吃食,被人打得离家出走。”

  “大军!我对不起你啊!大军。”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听着两人的诉控,张巨根彻底懵了,不明白这世界怎么了,麻木地重复着“我没错!我是被逼的”这类的话语。

  “事到如今,竟还不知悔改!”

  “来人!杖刑伺候!”

  李清廉见张巨根不肯认招,眼神一冷,抬手扔出了令签。

  “且慢!”

  在令签即将落下时,却有一只大手将其握住了。

  一位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搀扶着一位“老太”行至了内堂,而那支令签正安静躺在汉子手中。

  “你们是何人?可知此签代表大盛律令,若无故阻签落地,可是要代犯人受刑的?”

  李清廉微眯着眼,看似好心地提醒道。

  签落地,刑必施。以往也不是没有阻签事件发生,可那都是名盛讼师有十足案理后不得已为之。

  这两人虽麻衣粗衫,却神态坦然,难不成有什么底气?

  “老身与犬子虽为伧夫俗妇,却也读过《大盛律》,不知这屠夫犯了哪条,需要杖罚?”

  汉子听着“犬子”二字,嘴角明显一抽,却也不敢当众反驳,默默退至“老太”身后,凝视着李清廉。

  李青天一听是没有背景的平头老百姓,立马笑了。

  “呵呵~罪行已定,却死不悔改,犯的是藐视公堂之罪!”

  “费员外纵狗咬人,张屠夫自保反击,何来罪已定?”

  “自卫无错,但防卫过当,致使费员外爱犬走失却是过!如何无罪?”

  李清廉微笑应对,他到底是当了这多年的“父母官”,说黑是白的技能早已信手拈来。

  “如何才不算过当?县令大人倒是给个标度!”

  “张巨根大可擒下恶犬交于费员外,或者等费员外的家仆赶来,如此一来,不仅无错,还可索要赔偿!”

  “荒唐!”老太的声音蕴着怒气,叱喝道。

  “常人如何是【杀狮獒】的对手,谈何擒下?还等着家仆赶来,等他们赶来,张屠夫安有命在?你怎不让他自缢?”

  “本官可不是这意思,你莫要污蔑本官!”李清廉微微一笑,核善道。

  “你......你便是如此判案的吗?老身算是见识了!”

  老太被气得手指微颤,清亮的眸子不停闪烁,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不过......”

  也在此刻,李清廉蓦地坐直了身子,故作正直道。

  “你之所言也有几分道理,本官亦非专横之人,是非对错,便交由场内诸多百姓来评断,如何?”

  李清廉说着向一旁的费铸使了使眼色。

  “可!”闻言,老太皱起了眉头,但想到方才百姓的反应,又立马舒展开来。

  “我们评断?这有什么好评断的,就是那头肥猪的过错!”

  “是及!肥猪赔钱!”

  “张屠夫无罪!”

  ......

  老太见着众佃户的反应,双眸愈加明亮了,可就在她以为势局已定时,费铸却转过了身子,面向一众百姓,朗声道。

  “乡亲们稍安勿躁!说来惭愧!费某也未想到,因爱犬之事给乡亲们造成如此大的惊扰,费某当真罪深矣!”

  费铸说着低下头颅,向一众百姓深躬起身,一脸愧疚地摇了摇头。

  “为表歉意,费某讨回的赔偿只留五百两,余下二百五十两,分与在场的各位乡亲,算是本员外给乡亲们的惊扰钱。”

  “百姓的眼睛雪亮的,费某相信,乡亲们定会还费某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原本沸盈的人群瞬间安静了,齐齐屏住了呼吸。

  二百五十两啊!即便每人一两,也够穷苦的他们用上半旬了。

  “那个...某认为费员外的话也不无道理!”

  “是及,错在张屠夫,不应对那狗棍棒相向......”

  “咳咳~对啊!大街上那么多人,那狗为何不咬你我,偏偏瞧准了张屠夫,张屠夫定有错的!”

  此话一出,原本神色犹豫的百姓们,像是找到了圭臬真理般,立马跟着附和起来,表示自己是为了公理,绝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银子。

  “对啊!某早就觉得张屠夫不是好人了!上次某让他送半斤猪肉都不肯!他又不缺这仨瓜俩枣!忒混账了!”

  “对对对!张屠夫有罪!”

  “......”

  听着这一面倒离谱言论,“老太”瞪大了雪亮眸子,不敢相信这是淳朴的大盛百姓。

  “你...你们如何能这样?这般作为,可还有良心?”

  看着“老太”的委屈模样,李御年忍不住摇了摇头。

  “老太太”虽身份不凡,却还是太年轻了啊!

  无论什么朝代,普通民众从来都是盲目且现实的,他们不关心事实的真相,也不关心谁是受害者,他们只关心自己能否获得利益。

  你可以不笃信人性的善,但你永远不要质疑人性的恶。

  “如此看来,张巨根确是有错了。”

  李清廉好似对这一幕并不意外,微笑着向费铸地点了点头,可当他转过头时,面上却蓦的布满寒霜。

  “张巨根既有错,那尔等方才阻签,便是藐视公堂!”

  “来人,给这俩刁民上刑杖!!!”

  箭令落下,一众皂隶立马提起了杀威棒,向场内二人迫来。

  “混账!我看谁敢!”

  络腮胡汉子闻言立马上前一步,将“老太”护在身后,与皂隶们对峙起来。原本眼露悲哀“老太”,见着李清廉的行为,也沉下了脸,目中似有寒芒。

  “怎么?尔等是要拒捕,还是要袭官?”

  李清廉面沉如水,向一众皂隶怒喝道。

  “还不快把她们拿下!”

  “住手!”

  就在场内剑拔弩张之际,却有一锦袍少年拦在了二人跟前。

  原来什么都不做,也会天降横祸!

  李御年见便宜老豆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额间不由冷汗直冒,这尼玛再让他蹦跶下去,就要喜提三族消消乐了啊!

  悬镜使你也敢打,是嫌族谱太厚了嘛?

  李御年慌急了,也不敢再犹豫,直接一个箭步跳上审案桌,一脚便将逆父踢飞了两丈远,震耳的怒喝在整个明镜堂内回荡。

  “逆父!祖宗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没有理会一脸懵逼的坑儿逆父,李御年径直坐上了太爷椅,双手按在审案桌上,身子前倾,虎目扫视四方,凶狠道。

  “这案子本少接了!谁赞成?谁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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