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虎牢山’,天色已然渐暗,四野灰朦,恰好隐去了二人满载而归的行迹!
就在距离家门口数百米远处,突然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
杨逸脚步一顿,两股血气之源灼烈的映射在了脑海之中,
目之所及,家门口正站着两道陌生的人影,看那身形打扮以及血气强度感应,绝非普通人,面色不由得微微变化。
“怎么呢?”
身后的张铁牛一不小心,差点撞了个满怀,语色诧异的问道,
心想这都到家门口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刚刚不还着急得很吗!
杨逸没有解释,示意对方看向门口。
张铁牛抬眼望去,模糊间隐有人影闪动,神情一顿,面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凝重之色。
他虽然没杨逸那般敏锐的感知,但也不傻,自从来到这义父义母一向深居简出,除了和左邻右舍有过照面之外,根本没有深交之人。
大半夜的徘徊在门口,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还没等他开口,杨逸目光微沉,
“你去周边转转,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人物,若有动静直接出手……”
说话间直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张铁牛眼眸微眯,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肩上的包裹扔进一旁的草丛,整了整衣衫,装作寻常路人模样,晃晃悠悠地朝家门方向迂回靠近。
杨逸同样卸下负重,身影一闪,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旁侧的狭窄巷道。
他需绕至宅邸侧后方,潜行入内。
不过片刻,一道黑影自侧院高墙上一掠而过,落地时轻若鸿毛,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杨逸如鬼魅般融入前院的阴影之中,敏锐的感知力如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个院落。
院中一片死寂,唯有数具尸首横陈在地,不见半个活人踪影。
杨逸的心直往下沉,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咯咯作响。
目光死死盯向后院演武场的方向——在他的感知中,那里赫然聚集着数十道灼热的血气之源,如同暗夜里熊熊燃烧的火把,刺目而清晰!
“父亲…母亲…你们绝不能有事……”
心中焦灼如焚,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上中门的院墙。
目光所及,整个演武场已被数十名黑衣武者围得水泄不通。
个个手持利刃,气息精悍沉凝,竟无一不是后天境的好手!
而被围在中央的两人,气血磅礴如炉,分明已是先天境界!
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父亲杨如风正倒在血泊之中,被其中一名先天武者用脚死死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杨逸瞳孔骤然收缩,滔天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立刻扑上去的冲动。
“冷静…必须冷静…还有母亲…”
死死的咬着嘴唇,看着那踩着自己父亲的中年男子,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中年男子浑然不知死亡的临近,正满脸得意的俯视着杨如风,发出让人厌恶的怪笑,
“哈哈哈哈……杨如风,陈国昔日的第一高手,江湖第一大派临江阁的阁主,镇国军神的妹夫……多么耀眼的名头,多么的不可一世……”
“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哈哈哈哈……”
“咳咳……”
杨如风咳出了一口鲜血,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赵什么武来着……一个临江阁养出来的叛徒,吃里扒外的家伙…也配提我的名讳……”
“换作十年之前,不用我出手,你也死了百八十回了……”
杨如风沙哑的声音中满是不屑,对于此刻的处境却是丝毫没放在心上似的!
“哼,叛徒,谁是叛徒?”
“现在的临江阁,满城通缉的是你杨如风,可不是我!”
“甚至整个陈国,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只要能拿下你,不论是江湖还是朝堂,皆可入得,登朝拜相,封宗做主都不是问题!”
“你说,谁是叛徒?”
听到整个陈国,登朝拜相,封宗做主,杨如风忍不住笑了,
“呵呵……十三年了,居然还有如此影响力,妖道还真是好记性,哈哈……”
提起妖道,杨如风笑得越加放肆,也不知道是在得意还是在自嘲!
赵兴武却是听得格外心惊刺耳,面皮一抖,冷哼一声道,
“放肆,当朝国师可是仙人,也是你能污蔑的?”
说着一脚重重的踩在杨如风的胸口,
噗呲一口鲜血,差点没把杨如风疼得昏死过去,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发出半声痛呼!
他杨如风的傲气岂是这种小人能够践踏的!
杨逸面色泛白,体内的血气如海潮激涌,,却被他死死的压制,
母亲,还有母亲……
杨逸死死的咬紧牙关,敏锐的感知被其扩张到了极致……
“够了,别弄死了,要活的。”旁边一黑衣人忍不住低喝道。
赵兴武眼眸闪烁,顿了一下,极度不情愿的收回了踩在杨如风胸口上的脚,硬是没敢反驳,
“你是固山梅元之?”
听到声音的杨如风突然开口道。
没等黑衣人开口,赵兴武抢先一步开口道,
“可不就是嘛,梅山主当年可是仅次于你的陈国第二高手……”
“哈哈,哈哈哈……”
得到确认的杨如风突然大笑着闭上了双眼,却没再多一言。
“闭嘴……”
梅元之目光如淬寒冰,死死钉在赵兴武身上,直让其脊背发凉,再不敢多言半分。
他心中苦涩翻涌——想他昔日亦是名震陈国的固山之主,武道宗师,何等风光!
却因杨如风开罪了那位国师,招致江湖浩劫,连他自己也沦为了任人驱使的鹰犬……心中的恨意,可谓蚀骨灼心……
这一句“闭嘴”,让场中陷入短暂的死寂。
然而,这份寂静下一秒便被打破。
“师娘,可让我好找啊……”
一道轻佻又带着几分贪婪的声音突兀地从角落杂货屋内传来。
杨如风闻声猛然睁眼,还未来得及厉喝——
只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男子,正拽着一位温婉女子的手臂,从后院深处角落杂货间里踉跄而出。
那青年脸上写满垂涎与得意,而被拽出的女子虽面色苍白、发髻微乱,一双美目却冰冷漠然,毫无惧色。
唯有在看到血泊中的杨如风时,那冰冷才瞬间融化,化作无尽痛楚与怜惜。
“如风……”她刚一开口,那清坚凄美的声线便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赵兴武眼中顿时迸发出贪婪的光芒,喉结滚动,喃喃道:“镇国军神之妹,才色冠绝长安的‘神乐仙子’……即便这般粗布钗裙,山野藏匿,也难掩其温婉之书的气度……配上眼下这般情状,真是令人……”
“杨利!你这畜生!”
杨如风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你敢动她一分,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那被称为杨利的青年浑身一颤,显然对杨如风有种刻在骨子的惊惧。
但他瞥见脚下重伤的师父和近在咫尺的绝色师娘,一股扭曲的勇气混合着邪念涌上心头。
他猛地用力按住王诗语的肩膀,青筋暴起,对着杨如风扭曲地笑道:“师父,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师娘这等佳人,怎能一直跟着您老在这山野之地受苦呢……”
说着,他颤抖着伸出手,竟欲去触碰王诗语的脸颊。
“我杀了你!!”“畜生!!”
就在那脏手即将触及的刹那,一道低沉如地狱修罗的怒吼骤然炸响,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一条完整的手臂带着喷溅的鲜血冲天而起!
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杨利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而出,狠狠砸进身后的杂货屋,生死不知!
电光石火间,鬼魅般的身影已然稳稳接住险些软倒的王诗语,随即身形再晃,光影闪烁间再度闪现到了满脸惊骇的赵兴武面前。
“你……”赵兴武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嚓”!
杨逸的拳头已印在他胸口,磅礴巨力瞬间摧垮其护体罡气,震碎其胸骨五脏。
赵兴武双眼暴凸,七窍鲜血狂涌,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般,“噗通”一声跪倒在杨如风面前,气息瞬间萎靡。
杨逸轻柔地将母亲安置在父亲身旁。
王诗语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显然她并没有她表现的那般镇定与坚强!
“逸儿……如风……”她声音发颤,泪水终于滚落。
杨逸回以温柔而令人安心的笑容:“没事了,母亲。好好照顾父亲,接下来……交给我。”
“小心……”杨如风强撑着身体满目震撼的提醒道。
这两个叛徒修为虽然不咋地,但却是实打实的先天武者,一身先天罡气就算没来得及发挥,也不应该这般不堪,即便是他全盛时期怕也难以做到这般碾压……
王诗语紧紧抓着儿子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杨逸轻轻回握母亲的手,笑容温和而坚定,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母亲,没事的,相信您的儿子。”
说着将之交到了满目灼热的父亲手中。
身形不急不缓的转向了梅元之,温和的目光瞬间凝如寒霜,
当真印证了一句话,三春之暖,隆冬之寒,只需一瞬。
“出手吧,我给你一个体面!”
平静到近乎平淡的话音,让梅元之僵硬的瞳孔一颤,心头到达顶点的的那股凉气再度翻腾弥散,这眼神,这气势,还有刚刚那一幕……
要知道他可是先天巅峰的武道宗师,没发现对方也就罢了,还被当着面连杀两大先天,竟毫无反应之机!
虽说也就两个废物,但那也是先天啊,眨眼之间连杀两人,就是他恐怕也很难做到,更何况还是这般无声无息!
可身为武道宗师的他,还能望风而逃,这让他如何也办之不到!
“你是谁?”他话音微沉,极力的保持镇定,但眼角的忌惮之色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
“对你来说不重要了,出手吧!”
杨逸神情冰冷,简单的话语却是再度掀起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梅元之心头寒气直冲天灵!
对方此刻给他的压迫竟比十多年前的国师还要恐怖直接!
“如此年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他却不敢深想,他怕自己想得太多,没了提剑的勇气!
就在他心神激荡、气机酝酿之际,周围那些被震慑住的黑衣武者中,终于有人从恐惧中惊醒。
“他杀了赵堂主和李堂主!为堂主报仇!”
“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混乱的呼喊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剩余众人的凶性,十数道人影悍不畏死地同时扑上!
杨逸眼中寒芒一闪,身形未动,只是脚尖轻点地面。
下一瞬,他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嘭!”
冲在最前的一名后天境武者,身躯如同被无形巨力砸中的西瓜,轰然炸裂,血肉横飞!
没有先天罡气护持的武者,对他此刻来说跟普通人没啥区别,一拳足矣。
他的身影在场中飘忽闪烁,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
“嘭!嘭!嘭!……”
一连串的肉体炸裂之音响彻整个后院……
仅仅一个呼吸不到,十几个后天武者尽皆尸首分离。
一旁酝酿到极致梅元之,抓住那一瞬的空挡,一剑斩出,
“断——江——!”
他怒吼一声,手中长剑迸发出璀璨光华,磅礴犀利的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柄数丈长的巨大剑罡,携着斩断江河之势,朝着杨逸当头斩落!此剑之强,可谓是他毕生修为凝聚的最强一击!
感受到那绝强的一剑,杨逸却是头也没回的反手一拳,一道蕴含了一丝‘金光血气’的淡金拳影,
看似平平无奇,却如定海神针般砸向了巨大剑罡。
那无往不利斩江断流的绝世剑罡,在触碰到金色拳影的刹那,如同琉璃烛火般轰然炸裂,
竟没有丝毫抵抗之力,仿佛两股力量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
“怎么可能?”
梅元之目眦欲裂,不甘与绝望瞬间淹没心神。他疯狂地连续挥出两剑,却仅仅让那金色拳影迟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的拳影,印在自己胸膛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再次响彻院落。
梅元之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一软,缓缓跪倒在地。
他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杨逸的背影,用尽最后气力嘶哑问道:“你…到底…是武…是仙…?”
杨逸并未回头。
“是武是仙,重要吗?”
梅元之涣散的瞳孔猛地一颤,最终带着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彻底失去了生机,颓然倒地。
杨逸这才抬起自己的拳头,目光略带诧异地看着上面一道细微的白痕——那是刚才击碎剑罡时留下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消失。
“好犀利的剑意…若力量层次相当,胜负怕是犹未可知。”
他低声自语,心中凛然,
“看来是我小觑了天下英豪。纵然是凡俗武道,臻至极致,亦能触摸超脱之力…”
今日这微不足道的代价,倒是给他上了一课。
身影一闪,杨逸已半跪在父亲身前。
杨如风怔怔地望着儿子,眼中交织着难以置信与狂喜,虚弱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你…你当真…成功了?”
“成功了。”杨逸肯定地点头,笑容温暖。
“哈哈……好!好!!”杨如风放声大笑,却牵动伤势,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父亲!”“如风!”
王诗语与杨逸同时惊呼。杨逸迅速探手入父亲怀中,取出那盛放丹药的玉瓶,刚要倒出丹药,手腕却被杨如风冰冷的手死死握住。
“不用…这是留给你的。”杨如风眼神异常坚定,不容置疑。
“我不需要了!”杨逸急切摇头,
“我已修成属于自己的力量!我能对付那妖道,我能报仇!”
杨如风依旧摇头,气息微弱却固执:“他是修士…非世俗武者可比…当年我们能击退他…是靠无数人命堆出来的侥幸…咳……”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杨逸心急如焚,正要强行夺过丹药,父亲的手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父亲!”杨逸的声音带上了哀求。
一旁的王诗语早已泪流满面,下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却硬生生忍住呜咽,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此刻的心痛与抉择几乎将她撕裂,但她没法选择!
杨逸同样明白父亲的决绝,可他无法接受!
心急如焚的瞬间,他猛地想到了体内的“金光血气”!
再无犹豫,他心念狠决,强行压榨丹田!
气海之中,那原本已黯淡摇曳、近乎熄灭的“赤金火苗”,被他硬生生逼出最后一丝本源!
就在火苗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杨逸浑身剧震,体内气血仿佛被点燃般疯狂燃烧起来!
嗡——!
那微弱的火苗竟奇迹般重新亮起,虽不旺盛,却稳定了下来!
“原来如此…以气血为薪,方可维系不灭!”明悟瞬间闪过心头。
他无暇细思,手掌已贴上父亲后背。那缕珍贵的“金光血气”渡入杨如风体内。
“呃!”杨如风涣散的眼眸骤然睁大!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仿佛被注入一股蓬勃炽热的活力,竟猛地重新燃烧起来!
“嗬——”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原本死灰般的脸色竟恢复了一丝血色,仿佛从无边地狱被硬生生拉回人间!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奇异力量,眼中满是震撼:“这…这是何等力量?竟比那‘仙丹’还要神异……”
见父亲气息稳住,面色惨白如纸的杨逸,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别说话,凝神调息。”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诗语紧紧捂住嘴,泪水决堤般涌出,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生怕打扰了儿子和丈夫。
一刻钟后,眼窝凹陷,面上再无半分血色的杨逸,才不情愿地收回手掌。刚一直起身,便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
“逸儿!”王诗语急忙扶住儿子,她的手臂比杨逸颤抖得还要厉害。
“母亲放心…我没事,休息片刻便好…父亲也已无碍。”杨逸勉强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王诗语只能含泪点头,示意他别再说话。
就在这时,解决了外围敌人的张铁牛终于姗姗来迟的赶回后院。
还未看清状况,就被杨逸犀利的眼神瞪得大气都不敢喘,像是犯了错的小牛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