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血光中光影扭曲,一头半透明猛虎仰天长啸,其形态轮廓竟与方才被他一拳轰碎的‘猛虎’别无二致。
那‘猛虎’虚影体内忽有星芒渐次亮起,四肢处光点疏落如残星,至腰腹渐密,待至咽喉要害竟如星河奔涌,万千光点汇作炽白光流——
杨逸瞳孔骤缩。
“这是,‘虎啸’!”
明悟如电光石火贯透神魂,周身血肉自发震颤,双足踏碎战台血纹,喉间迸发的长啸与虎影彻底重合——
“嗷——!“
狂暴声浪如远古巨兽苏醒,血色战台剧烈震荡,层层涟漪裹挟着实质化的音波向四面八方炸开,连漫天血光都被撕扯成破碎的绫罗。
待余波渐息,杨逸凝视自己震颤的指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这真是那‘猛虎‘的‘虎啸’技能?我居然融会贯通了?而且这威力给他的感觉竟分毫不弱于那‘猛虎’!”
……
“不对,按理说身体的差异,尤其是迥异的喉骨结构,本该发挥不出这么大的威力才是!”
“除非……”
他猛然握拳,骨节爆鸣如雷。
“是了,这具历经千锤百炼的肉身,早已超越了寻常武者界限!”
“好!好!好!”
长笑震彻云霄,眼中迸射出灼灼精光。此等虎啸岂止破敌肉身?便是先天修士的肉身意识,遭遇此等杀伐之声,轻则受损,重则——怕也会爆体而亡!
如此,正好弥补他‘内息’的短……
“轰轰……”
就在他沉浸在喜悦之中时,天空沉寂的‘血色竖瞳’再次颤动,天威嫡音再度降临,
“初战胜,奖励‘黄泉血浆’一滴,‘血战试炼’开启。”
声音还未落下,眼前的光影骤然模糊,身体一轻,一股无法言喻的失重感让他的身体本能一紧……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模糊的视线已然再度清晰。
“怎么回事……?”
眼前的战台一般无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后背的汗水却让他明白,刚刚发生的一切,绝不是幻觉。
举目四望,瞳孔顿时为之一震,
“不对,这战台居然没有一丝伤痕!”
恰时,眉心一滴猩红的血浆滴落,瞬间被石台上繁复的纹理吸收,血光映照之下,一道与他别无二致的人影凭空出现在对立面!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对面的人影已然凝聚成了实体,半句言语皆无,径直撕裂空气扑杀而来,速度快到极致!
杨逸瞳孔骤缩,仓促间一拳迎上!
双拳对撞的刹那,狂暴气浪炸开,他竟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迸裂。而那血影只退一步便稳住身形,眼中死寂如潭。
力量竟在伯仲之间!不过对方借冲势占了上风!
冷汗瞬间浸透脊背。幸而他一身力量皆源于血肉筋骨,无须内息运转,否则这一击便足以决出生死!
一击之后,那与他长得别无二致的人影,没有丝毫表情变化,更没有给他半分喘息时间,脚踏七星罡步再度逼来,步法精妙竟更胜他本身!
杨逸只觉头皮发麻。这尼玛复制形貌力量也就罢了,居然连他所修武技都能完美复制,这让他如何应对?
心中骇然,却无暇思索,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一番碰撞之后,杨逸是越发越心惊,各种招式轮番上阵,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对方施展不了的!
“七星,六合,碎石,开山,分金断玉,甚至连他都没施展过的’撼岳’,也被其用得有模有样!”
除了同样没有内气支撑之外,其动作形态比之‘小水牛’还要牛逼,堪称完美!
好在他对自身的掌控也到了一个极致,每一招都能爆发肉身的全部力量,这才勉强应对,可也仅仅是应对罢了!
“不行,不能这般被动挨打!”
杨逸心中思索,想着如何破招!
可接连数百招过去,别说破招之法了,就连对方招式都没能走过去,一直被其牵着鼻子走!
说道底,还是他经历的战斗太少,至少同阶层、速度力量匹配的战斗太少,导致此刻的他才如此的有心无力!
认识到自身的不足,杨逸也不在计较短时间打败对方,因为根本就不可能!
既如此——
他眼中陡然燃起火焰。既然短时无法取胜,那便将这血影当作最好的磨刀石!
奇怪的是,随着战斗的持续,他的气力不仅没有衰退,反而越打越强,越打越精神!
一开始他还没发觉,慢慢的竟然可以跟上对方的节奏!
再之后,竟然不可思议的有了压制对方的势头,不仅是招式上的压制,甚至连身体力量也逐渐反制对方!
更惊奇的是,两人的战斗竟不知不觉的进入‘引心’的状态,身法与拳法相合,拳法与掌法的交替,指法与爪法穿插……
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战斗中被进一步锤炼的浑然一体、圆润如一。
甚至,不拘泥于其中,不知不觉间施展出了另外一番变化。
做到了真正的,“引心入武,随心而动……”
他忽然明悟:这血战试炼的真正奖励,从来不是胜负,而是这场超越自我的——武道顿悟!
杨逸彻底沉入那玄之又玄的悟道境中,心神与肉身高度统一,再无半分杂念。
其势愈疾,如电光石火,倏忽间便冲破往日桎梏;其后又缓,似大河淌流,暗藏磅礴巨力。劲力吞吐间,快慢相生,强弱交替,虚实变幻莫测……一套浑然天成、前所未有武道技法于战斗中悄然孕育而成。
他的心与身,仿佛跃入一个全新层次,沉凝如渊,却又自在随心。这种蜕变妙不可言,难以诉诸言语。
当最后一式圆满,复归起始之姿的刹那——一种“水满自溢,肉身极境”的磅礴之感充盈心头!
那原本如铜墙铁壁却空荡寂寥的丹田深处,倏地亮起一簇赤红如血、金芒流转的“小火苗”。
它璀璨夺目,
似暗夜孤海中的唯一灯塔,
如冰冷寰宇内孕育的初生暖阳,
更仿佛是一切力量诞生的根源!
杨逸方才平复的气血受其照耀,如久旱大地逢甘霖,瞬间焕发出磅礴生机,每一寸血肉都雀跃欢鸣!
他顺势一掌拍出。
先前还与他旗鼓相当的身影,此刻竟如琉璃般轰然破碎,化作漫天血色星芒,尽数融入他的体内。
浑身经脉血肉齐齐震颤,丹田中那簇赤色火苗猛地膨胀,壮大了足足一倍有余!
他身形未停,依旧随着那玄妙韵律舞动,将新生功法一遍遍锤炼打磨。
直至第十遍圆满,方才缓缓收势。
此刻内视,那簇神秘火苗已从最初的拇指大小,增长至近乎冬枣一般,静静悬浮,散发著温暖而强大的气息。
他停下,是因为那股蓬勃的增长之力已然消退。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肉身修行亦有其极限,非可无限索取。
即便如此,他心中亦充盈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那簇火苗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他的肉身,带来一种无比踏实、昂扬、充满生机的力量感,仿佛生命本源得到了升华。
刚一定神,苍穹之上,那道浩瀚如天威的声音再度降临:
“武道初始试炼成功,‘黄泉血浆’耗尽,‘血战试炼’结束。”
天音消散的刹那,周遭血色如潮水般退去。杨逸眼前一花,再定神时,已重回那葫芦状的山谷。
夕阳斜照,微风拂过草叶,一切与他被卷入血色空间前别无二致,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试炼只是南柯一梦。
唯有体内那簇如第二心脏般规律搏动、散发着温暖金芒的“血色火苗”,以及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的猛虎,昭示着一切真实不虚。
他无暇细思,第一时间扑到张铁牛身旁。
“铁牛!铁牛!”
连唤两声毫无反应。他手指急搭对方腕脉,一缕蕴藏着蓬勃生机的‘金光血气’自发渡入对方体内。
伤势之重让他心头一沉:右臂骨骼尽碎,胸肋多处断裂,五脏皆受重创,气血枯竭,经脉多处断裂淤塞……
正焦灼间,他忽然感知到铁牛沉寂的气血竟被他的金色血气引动,自行活跃起来!
“这是……潜力激发?”
他心念一动,果断切断了那缕金色血气的控制,任其彻底融入铁牛经脉。
霎时间,铁牛枯竭的气血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得到补充,断裂的经脉开始被缓慢接续修复……
“有效!”
杨逸大喜过望,立刻小心翼翼地再度分离出一缕缕金色血气,持续注入铁牛体内。他不敢一次注入太多,唯恐这具重伤之躯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如此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直至他丹田内那冬枣大小的火苗因分出近百缕金光而明显黯淡、几乎快要熄灭时,才不得不停手。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眸微微眯缝的看了看面色已然稍许红润的张铁牛,
“草,五脏都修复大半了,胸骨肋骨也早好了,连内气都恢复了七七八八,就剩右臂骨没完全长好,这都不醒?脑壳不会被拍坏了吧?”
“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真要变成一头傻牛可咋办……”
“你脑子才不好使!你才是傻牛!”
一双铜铃般的牛眼猛地睁开,恶狠狠地瞪向杨逸,仿佛要把他瞪穿。
杨逸先是一喜,随即脸色猛地沉下:“瞪什么瞪?我脸上有花?说,是不是早就醒了?”
他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张铁牛一个激灵坐起身,屁股使劲往后蹭了蹭,做出夸张的害怕表情:“没、没有!就刚醒!真的!就刚才!”
“就是……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借着那股暖流把内气淬炼了一遍……感觉……好像快要突破到先天了……”说话间,见杨逸脸色更黑,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你什么时候修出‘内气’的?不对!那根本不是普通内气!那玩意儿……比内气霸道多了,还带着一股活生生的劲儿……难不成……你成仙了?!”
说到“仙人”二字,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杨逸抓了抓头发,含糊道:“就刚才……跟那大老虎干架的时候……”
“老虎?!”
张铁牛一个哆嗦,猛地跳起来四下张望,“那畜生呢?!跑了?!”
杨逸正愁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把虎打爆了还被拉进神秘空间试炼了一波吧?这经历他自己都觉得离谱——闻言立刻顺水推舟:
“对,跑了!我这不是临阵突破,修出这……这新力量了嘛!揍它还不跟玩儿似的?”
“要不是担心你的伤势,我能让它夹着尾巴溜了?”
张铁牛将信将疑地瞅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挑不出毛病,只得作罢。
“行了,没事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杨逸催促道,“这地方邪门得很,白毛黑熊、狼王、虎王……天知道还会冒出什么。你伤没全好,我这……‘内气’也耗得差不多了。万一再出事,耽误了给母亲祝寿,那才叫得不偿失!”
张铁牛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地开始搜刮战利品:熊掌、熊胆、熊皮、狼牙、狼毫、狼骨……但凡值点钱的,半点不落。
杨逸看着几乎被剥皮拆骨的白毛黑熊,若不是怕太过惊世骇俗,他真想整个扛回去——这点重量对现在的他而言,完全就不是个事。
待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幽深依旧的洞穴。
“咦……”
闻声的张铁牛顺着杨逸的目光望向那幽深洞穴,里头依旧漆黑一片,与他昏迷前所见并无不同。
“怎么了?发现啥了?”他忍不住追问。
杨逸没有立刻回答,此刻他的心神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所占据。
那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洞穴,此刻在他“眼中”竟如同白昼般清晰可见!
不仅仅是肉眼视觉,而是一种更奇妙的感知——前方百米内的一切,洞壁的每一处凹凸、石缝间窸窣爬行的虫蚁、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事无巨细地、立体地映射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愣住片刻,随即猛然意识到,并非洞穴变了,而是他自己的感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逸哥儿?你咋了?别吓我!”张铁牛见他怔怔出神,有些着急。
“没、没事!”杨逸回过神来,脸上抑制不住地泛起狂喜,几乎要笑出声,“好!好得很!哈哈哈……”
他强压下激动,正色对张铁牛道:“你在洞口守着,我进去探探。若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不等一脸懵懂的张铁牛继续发问,他已转身,步伐轻捷却异常坚定地没入黑暗之中。
“真有宝贝?”
张铁牛挠了挠头,眼巴巴地望着洞穴,好奇心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也明白自己伤势未愈,守在洞口策应才是最佳选择。只是担忧之色,仍不免随着杨逸身影的消失而漫上心头。
然而,仅仅一刻钟后,杨逸的身影便去而复返。
见他双手空空,张铁牛心想:果然,就算真有什么好东西,怕是早被那狼王或者白毛黑熊祸害光了。
他正想开口安慰两句,却见杨逸脸上那刚浮现的一丝失望,竟如潮水般退去,转而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满足。
对杨逸而言,此行最大的收获早已纳入怀中——体内那簇生生不息的赤金火苗,以及这脱胎换骨般的超凡感知。与之相比,洞中外物之得失,又何足道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