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古神勿视
剖开这心,我便让你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黑羽剑刃刺穿胸膛,将血肉轻巧破开,流淌的血一丝不剩消融剑身。
叶无妄双目痴迷,也不知是否真的看清了“惑心”。
剑刃刺透少年身体,后背余下半截剑直冲天去。
无忧无惑,清气满贯乾坤,终于消停了。
叶无妄安静闭眼,握剑双手逐渐失力,终于瘫软着垂放下来。
一出惨剧,似是毫无征兆地悄然落幕。
草间几只吓坏了的蚂蚱,蹦跳着陷入血滩,再也爬不出来。
啪嗒!啪嗒!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踏着满地血污缓缓而来。
此人约摸十七八岁,头戴玉冠,衣着深黑长袍,衣袖两侧金纹搭边,勾勒出老鼠图样的诡异画像。
轻巧简单的男子打扮,却是名容貌秀丽的少女。
她手中玉面白扇一把,腰间玄铁长剑一柄,有点出尘气韵。
“哎呀呀呀……”她合下扇子,发出惋惜哀叹,“料想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脚搓弄下鞋底泥垢,她便半蹲于地,用手挑拨插在叶无妄胸前的黑剑。
“也不知死前听到了什么?”
“拒绝君上的邀宴,还真是个蠢人。”
黑衣少女咂舌,有些不解地看向羽剑。
一剑穿心,无半点血迹,就和变了一出魔术戏码一般。
她轻轻抽动,将羽剑从叶无妄身体抽出。
剑身抽离,捎带几点血丝,磕磕碰碰卡住几次。
黑衣少女眉头紧皱,“这剑怎么好像舍不得出来?”
单手不行,就变做双手。
握剑处,掌心触感诡异奇怪,似是抓住了沼泽中的淤泥。
拔剑也不像拔剑,倒像是从泥坑中抽出来一根长满绿叶的树枝。
“咕噜~咕噜~”
啪!
“豁!”黑衣少女擦拭额头的汗,“终于拔出来了……”
此剑,甚怪!
明明是抓住了一把剑,少女却丝毫没有可以挥动它的感觉。
“感受不到剑锋,一点凌厉之感都没有,拿在手上都快让我忘了挥剑的法门,怪哉……”
不用怪,此剑,认主的!
黑衣少女视线尚未从剑身脱离,没有眼白的黝黑双眼骤然瞪大。
羽剑化为黑雾,从她手中飘散而出,重新凝状时,已被叶无妄紧握。
两人相聚不过几尺,叶无妄出剑迅猛,尽管在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略有了迟疑,他依旧狠辣刺穿眼前人的心脏。
“饮了我半个时辰的血,都快把我榨休克了,来点狠的!”
羽剑闻意,邪煞四起,在五脏六腑间暴虐无道的横行。
鲜血一点点滴落叶无妄手上。
“你该不是茯苓吧?”
叶无妄神色黯然,心知斗让或许出事了。
“你……你没死……”茯苓脸色苍白,胸膛中被侵蚀得空荡无一物。
叶无妄抽剑,向前掐握少女咽喉。
那羽剑和《凤翎诡谭》长在他身,血肉相融,自然无法伤及他一毫。
胸前安然无恙,不说剑伤,连红肿淤青都没有。
“我虽不知子君和坎教有何图谋,但若你们奸计得逞,肯定会有人来处理残局,不如索性诈上一诈,等你很久了。”
叶无妄手下又加重了气力。
“你们把茯苓和斗让怎么了?”
黑袍人“咯咯”怪笑一声。
“原来这女子名为茯苓啊,她的猜忌君上可太满意了,一个小女子居然可以凭借胭脂水粉和饭菜香,就脑补出那么一场狗血大戏!”
黑衣人陶醉忘我的回忆,仿佛自己也品尝到了那份甘饴。
妙龄女子真是太棒了!
“胭脂水粉,菜香?不会是上次张嫣!”叶无妄咬咬牙。
噗叽!
长有茯苓面相的黑衣人吐口血水,不断舔舐嘴唇。
“坎教少巫祝代君上和坎教上下教众,向叶先生问好!”
“先生还真是无情,这第一次见面,就成永别了!”
“咱们下一个千年见!”
叶无妄心中有许多疑问尚未说出口,但闻眼前人话外有话,猜测她是想动用什么计俩,立刻拉开一段距离。
茯苓摸索下胸口开出的洞,很是苦恼地抓挠下头皮。
“真是啥都不剩了?”
“好在‘惑心’还在。”
她不知从何部位捧出藏匿好的心脏,死死抓在手中。
“叶先生,君上还托我向您带了一句话——”
“古神勿视!”
血液飞溅,“惑心”在少女手中掐成烂泥。
黑色衣衫缩水似的向她肌肤贴合,连同人的身躯慢慢蜷缩。
半刻,躺在血滩中的已是一只灰棕色皮毛的硕大老鼠。
“惑心”血滩烧灼土层,余留下黑色的灼烧印记,一层阴森不详的浓重黑雾飘荡而起。
叶无妄立于远处,脑海中朦胧闪过那尊可怖的青铜像。
也渐渐回忆起他亲手画于帛上的不详画像。
逃!
没有一丝迟疑,叶无妄转身向曲阜城跑去。
亡命而已,这期间他不敢回头,却见天色异常,晦暗无光。
浓重黑影笼罩过极速逃窜的暗红身影,叶无妄满头大汗,颠簸逃亡中颤巍巍抬起了头。
但见无数头颅密密麻麻摆布于上,凌乱发丝交织成网,乌云一般。
千双万双黑葡萄般的眼,全都凝视身下逃窜之人。
更绝望的是,叶无妄知道眼前遮光蔽日的并非子君,那只是祂的一块皮毛,全貌的冰山一角!
他此时连老鼠身上的跳蚤都算不上,可能是一粒微尘,亦或是更小的钩端螺旋体病菌。
叶无妄瞪大了死寂的双眼,万念俱灰。
千万头颅张开嘴,嘶吼着碾压而下。
“嘎嘣!嘎嘣!”
狼狈逃窜的少年,千万口中被啃食殆尽,尸骨无存。
空中只余下清脆明亮的咀嚼声,以及听不懂的怪奇咆哮。
“纛薨簋蠲……”
直到四百年后,叶无妄在截杀一名坎教巫祝时,才真正知晓了昔日生死一线时子君所言。
“难吃死了……”
那难以形容的混沌,只是出于对他一身元素周期表的厌恶和吐槽。
曲阜城头飘过一抹黑云,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张秦挣扎下身子,茫然无措地翻动,拼尽全力也动弹不得。
“诶,我这是……”
“小嫣!”
“先生!”
无人应答。
不知过了多久,龙栖山半山腰的凸起岩石处,悄摸摸钻出了一道人影。
他紧抱着一盏摔碎了的凶兽铜镜,望着身下怔怔出神。
他丫的,我的影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