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长生诡谭:从断舌小吏开始

第4章 子君画像

  叶无妄端详眼前人。

  正是及冠之年,眉宇间尽是沧桑老成,偏少了这个年纪该有的英姿勃发。

  如老牢头所言,既是守城将领,便不会轻易出手干预这等凶杀事项。

  斗让出现于此,定是子君铜像一案,又牵扯到了不同寻常的人物。

  “无妄先生,实在冒昧,在下已经差人将府上有关子君铜像的竹简全部搬运此处。”

  “有些东西还需当面问个清楚。”

  斗让朝圆木栅栏外招招手,几个膀大腰粗的下手扛着几捆竹简狼狈走进。

  扎束完好的竹片,在两人中间垒成小山,隔着恰好可以看见彼此的脸。

  ‘印象中,原主没有写这么多东西啊。’

  细看下去,叶无妄这才发现,除了自己所记载的龙栖山诡事,竹简中也包括其他有关天神地祇的书籍。

  这些典籍多成书于大周时期,有一部分看内容,兴许是从殷商时代所留的青铜器上誊抄下来。

  遣词用句晦涩难懂,摸索不出著书人的用意门道。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裘姓云游子弟所谈过的那本《殷商秘闻》。

  “五月十八,裘山砍杀十余人,疯癫似的冲向子君庙,将左侧楹联一刀两段,之后又在其中大肆破坏,后子君铜像不知所踪。”

  “我们曾问过山脚村落的年长之人,他们侥幸逃过了洪水鼠潮,并亲自参与了庙宇建设,可这其中竟然无一人记得那子君铜像的模样。”

  “从山中大雨到庙宇建设,先生是全程参与记录的,不知这子君像?”

  叶无妄闭眼,冥神细思,脑中似有一团雾弥漫不散。

  越是绞尽脑汁去回忆子君像的模样,那记忆就越发不可捉摸。

  越是探寻,就越发头痛欲裂。

  等他睁开眼,两个粗壮汉子已经抱开竹简,将墙角断腿方桌摆向前来。

  一段纯白似雪的帛画卷般展开,在晦暗阴湿的牢房中显得分外惹眼。

  “不知能否···”

  斗让深邃双眼略含忧郁的瞥了下叶无妄被打断的双臂,将一只红缨扎成的笔恭恭敬敬递向前去。

  “请先生绘制?”

  叶无妄用嘴含过笔杆,在白帛右下方写道:

  条件一:进展

  二:守夜

  斗让身子坐得板正,一丝不苟,直盯着歪斜扭曲的丑陋字迹。

  “先生是要知晓案件全程进展,然后入夜时需要我派人驻守此处?”

  叶无妄欣慰笑了笑。

  这小子还算有点领悟力,不至于让自己大费周章的浪费笔墨去解释。

  铁甲覆身的年轻将领神情肃穆,双臂撑着膝盖向前探身,突然又泄气似的苦笑了一声。

  “也罢了,就依了先生吧。”

  明明是半残之躯,行将就木之人,却还挂念着入狱前未完的事业,不知这是史官该有的风骨气节,还是说执拗之人的愚蠢?

  不过这样的人,他并不讨厌。

  “先生,请!”

  叶无妄含笔向前,思考着从何处入笔。

  他不认为这个时候纠结子君像的模样还有何种意义,但这交易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果搭建好了斗让这层关系,牢房外的事件也就有了消息来源。

  待案件告破,说不定就可以构建为一则完整的诡谭。

  那时候,能不能脱离死地,就看消隐于自己胸前的书有多大的本事了。

  叶无妄摸索着记忆轨迹,试图打破雾里看花的朦胧。

  一来二去,他将笔按压帛上,索性循着脑海中的感觉随意而动。

  闭目,红缨拧成的笔尖龙蛇飞舞,墨水在蚕丝交织的缝隙中渗入,又层层铺叠开来。

  直直沉淀为模糊不清的淡灰色,像老鼠皮毛般点点通亮。

  斗让面不改色,心尖却没由来被揪了一下。

  他紧握刀柄,帛画传来的阴森不详,让他产生了不止一次想要拔刀的冲动。

  叶无妄画的疯魔入神,酣畅淋漓,就连自己都不知是何时停了下来。

  “呼呼呼···”

  “哈哈···”

  狭窄拥挤的牢房内,多了几声粗喘。

  四人围成团,将断腿方桌围堵的严严实实。

  叶无妄对面的三人无不面露惊惧,瞠目结舌。

  但他深知,三人异样的表现绝不是因为自己画技精绝,而是帛画散发出的纯粹的阴邪之兆。

  最让叶无妄不解的是,自己随感觉而动,但成画方向,却是正对面前三人。

  就如同有什么异样的存在刻意指引,想将这子君公之于众。

  初夏烦闷中氤氲的邪气让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帛画上,闪烁银光的绒毛波浪般起伏不定,勾勒出难以名状的、渎神的怪物身躯。

  回神看去,叶无妄发现,那怪物身上的波浪纹并非是光影交叠产生的幻觉,而是痛苦到扭曲变形的一张张人脸。

  它们挤兑一起,嘴巴颤抖不止,彼此诉说哀怨,消解着各自的忧愁。

  一幅帛画,仿佛可以从中听出声音。

  “咯咯咯咯···”

  “嘻嘻嘻嘻嘻···”

  精神高度紧张下,牢房内真的传来怪奇邪魅的笑声。

  斗让身子一僵,注意到叶无妄惊诧的视线,瞬间如临大敌,拔刀而起。

  回头望去,这才看见蜷缩墙角的裘山。

  他弓起身子,双手毫无气力耷拉到胸前。

  嘴角上扬到极致的怪异角度,上下嘴唇竭力外翻,直露出枯黄烂牙。

  双眼因为诡异的笑容眯成了一行,肥嫩肉皮中夹着两颗冒水的黑珠,一扎就会流脓一样。

  “后退!警戒!”

  斗让拉扯下同行,迅速退至叶无妄一侧。

  下意识瞥了眼旁边残废的前太史,斗让这才发现他已然是气定神闲的闲散模样。

  ‘紧张什么,我可是和这家伙共度了一夜。’

  暗自吐槽一句,叶无妄连吞几下口水。

  这症状乃第一次出现,属实是被吓了一跳。

  他拿笔尖敲打下“守夜”两字,将笔吐在一旁。

  “给他加几副镣铐,将他锁在栅栏的圆木上。”

  斗让示意下身边人,收刀入鞘。

  粗壮汉子撇撇嘴,拖了副锁链不情愿向前。

  这鬼东西说不出是中邪还是犯病,任凭谁也不想去碰一下子。

  斗让不敢再看帛画,卷好收至一旁。

  这般充斥不详的东西,该不会有人想着收藏或是转卖吧?

  可若没人碰过,那子君铜像又是如何消失的?

  莫不是它自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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