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坛上,赊碑发出熠熠金光,碑上的文字内容化作一道道铿锵之音。
“香火帝赦,启告玄穹,授善信黄火祝丈身白甲!”
“本月应还善功:三千六百六十六。”
“本月还信日期截止时间:七天。”
黄火祝:“。。。”
不管怎样,这法他是真借来了。
口鼻中的白雾像从五脏六腑烧出来的一样,热气腾腾地往头顶上飘,看起来像点燃了一柱人香。
充沛一词用在当下无比贴合,之前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咦。
母山猴精面露意外之情,可眼神中非但没有惧意,反倒多了份好奇。
“青羊这烂怂货就那么几块齑人肉田,自己都吃不饱,怎么又养出个力士来?”
床上的裸人师兄也是目瞪口呆:师弟不是乩童吗?
“好好好!”
母山猴精虽然恣肆放纵,但妖猴本性好斗,眼看黄火祝头上的香火白烟越来越浓,浑身的毛发也跟着兴奋起来。
“青羊这瘤子头有两把刷子,难怪敢出来争县庙,不对,你刚才明明。。。”
啰嗦要死。
赊道之后,时间对于黄火祝来说就是金钱,他哪里还有空等这母山猴来理清楚当中的变故,二话不说就扑了过去。
黄火祝暂时也没什么拳脚上的招式可言,只觉得浑身一股大力气,有个地方能使出来就行。
山猴精料不到他的速度这么快,还没来得及躲闪,就已经被这少年一手掐住脖子推压到地上,整张脸都给摁到了地里摩擦。
这时候的它才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不是白身,你是有甲的!”
果然,黄火祝身上泛起的白雾已经像层布甲一样,虽然薄如蝉翼,却是宛如实质一般存在。
眼看少年拳头举起,山猴精知道再不把底牌亮出,自己就要被闷死了。
“住手,吾乃无花山的猴属!”
无花山?
少年果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山猴精暗自松了口气,当他是个识趣的,笑吟吟道:“小力士,不打不相识。。。”
砰!
半空中只停顿了一息的拳头瞬间就落了下来,把那骚姿弄首的猴头给掼进了地里。
“这种时候别说无花山了,就是花果山来的都不行。”
黄火祝没想到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这么猛,一下就把这妖猴的脑袋给干扁了,黏稠的混合物溅得到处都是。
“收邪断怪,考功五百。”
“本月待还善功:三千一百六十六。”
“可赊信善功额度:一千五百”
原来善功这样来。
自动还信后,之前用掉的善功额度也会恢复。
。。。
屋内的烛光在晃动,把少年站立的影子拉扯得扭曲。
“师兄就没什么想说的?”
解决完山猴精的黄火祝朝床上的裸人师兄看去,神态间再没有一点后者所能熟悉的了。
师兄艮彦咽了下口水,努力挤出一点笑容来:“恭,恭喜师弟,贺喜师弟,师弟神运恒通,来日必定飞黄腾达!”
原以为被那山猴精折磨是种绝望。
现在想想,那母猴喜欢自己,大概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但是师弟不一样,目睹了他的秘密,怕是要被杀人灭口了!
黄火祝扯断了他手脚上的绳子,把衣服丢还给他。
艮彦见他如此干净利落,不禁疑惑道:“师弟不杀我?”
黄火祝反问道:“为什么要杀师兄。”
艮彦不知道他话里还有多少真假,只得佯装随意地问道:“师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投他庙的?”
那山猴精以为师弟是自家老爷暗暗培养的力士,其实是不清楚青羊庙里的事。
但是作为代老爷行走的香童,艮彦知道庙里不可能再多开一个小灶。
而且乩童都是自幼培养的,老爷的座下也就才两个,算下来都还不够用。
更何况力士是非常吃香火岁肉的,属于和老爷分庙里的资源。
老爷自己都还吃不够,怎么会再多花一份香火气去培养一个带甲的力士。
那答案只能有一个,师弟吃里扒外,改吃别家庙里的饭了。
黄火祝倒是不需要和他解释这么多,况且也无从解释。
山猴精解决后,村里一大早就开始张罗宴席。
不过这一天属于红白混吃,因为被山猴精搞死的三个男人都还没敢出殡呢,算是凑合着一起办了。
留下师兄艮彦的好处就在这。
以黄火祝初来乍到的情况,打山猴精容易,但是要参加这种被人恭维的饭局反倒不好应对。
主要不知道聊什么,板着个脸又不是。
“师弟何故紧张?不用在意这些齑人,这石磨子村是自家肉田,尽管放开了吃喝。”
齑人?
这个词黄火祝先是从山猴精处听说,现在又从艮彦口中道出来,显然是代指这些村民。
说到这,黄火祝又发现这里的村民们都有个奇怪的特征,那就是额头上多长出了一个肉块。
年纪小的,肉块就小。
年纪大的,肉块就大。
但是到了老人身上,这些肉块又有大有小。
发现黄火祝盯着这些齑人,艮彦瞬间像想明白了什么事:“师弟是想要这村里的岁肉?只怕还未到时候。”
岁肉?
黄火祝又听到一个奇怪的名词。
想到前身自幼在庙里,外界的东西也不一定都清楚,就直问道:“有什么说法?”
艮彦正是要讨好他的时候,凑过去解释道:“岁肉当然得初岁之时才好割下,然后交给老爷,以求平安庇佑,所以那一天啊,又叫除祟。”
初岁割肉保平安,除祟?
虽然很抽象,但有点意思。
见黄火祝起了兴致,艮彦开始与他推杯换盏:“这些齑人头上的岁肉还有一种说法,师弟知道叫什么吗?”
黄火祝摇头,艮彦也没有大卖关子,很识趣地给出了答案:“又叫盼头。”
艮彦开始普及知识。
“这些岁肉都是今岁割一茬,明岁又长一茬,在初岁这一天长得最旺盛,所以才是收取的最好时间。”
“岁肉割下来,落进老爷的香炉里,这样一来,村民们这一年的希望自然也就落在老爷身上,所以说,这岁肉又叫盼头,师弟觉得妙否?”
黄火祝算是听明白了,难怪这些个村子被叫做肉田,这收税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岁肉与盼头一说让人越想越心凉,甚至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来,师弟一品试试。”
艮彦招来一村民,让他当场割下头上的一小块岁肉,然后丟进什么都没有的香炉里。
只见岁肉落进香炉,竟然就化作一道烟气,在炉内飘而不散。
艮彦笑着将香炉递给黄火祝,示意他闻闻。
黄火祝倒不觉得有异,因为看村民的表情,仿佛早就习以为常。
他轻吸一口气,香炉中的青烟顺鼻而入,有一股莫名的沁香。
这!
黄火祝的眼睛瞬间一亮,只觉得口齿生津,身体内外都振奋异常。
脑海中更是再次响起那道庄重的铿锵之音。
“监度苍生,考功一百”
“本月应还善功:三千零六十六”
“可赊信善功额度:一千六百”
这一口,就值一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