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既然要逃,莫非已经想好了出路?”
艮彦无力地坐在地上,老实交代道:“原打算回庙里求求老爷,可一想老爷连那妖猴活着时都不愿招惹,如今那妖猴死了,不拿咱们做交代就已经不错了。”
黄火祝其实不解:“猴属怎么就能知道是咱们干的?”
艮彦叹道:“师弟不曾闻到我身上的猴骚味吗。”
黄火祝微微点头,早就发现师兄身上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尿腥味,以为是没洗干净,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莫非这东西沾上了还祛不掉了?
果然就听艮彦道:“用香火来洗或能祛掉,否则隔着十里远那些猴属都能闻到。”
“还有师弟,你身上虽然没有猴味,但那母猴因你而死,它化作诡类后就会痴缠在你身边。”
嗯?
黄火祝眼睛一瞪,脖子上瞬间有鸡皮疙瘩冒起:这玩意那么邪门?!
艮彦也不是想要吓他:“它未必敢再靠近师弟,但这东西死后怀恨,必定会去寻自己的冤家来找师兄你。”
黄火祝面露感慨,难怪这世道如此混齑糜溃,凡人要求靠于老爷之下。
不过,这妖猴要是真成了鬼怪,自己再杀它是不是还能再得善功?!
一猴两吃,也未尝是坏事。
艮彦突然想到什么,惨然一笑:“倒忘了师弟是力士,那妖猴死在你手上却是连成诡的机会都没有,难怪师弟不急。”
呃。
BUG就这样被堵上了?
黄火祝略显失望,不过还是道:“师兄行走外界多年,真遇着事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艮彦何其会察言观色,只看师弟表情不对,就急忙抱上他大腿,搬出陈年过往的旧事。
“当年师弟刚被老爷掳来,只穿着一件单衣,那洞府又冷,风从裤脚一直往里钻,可大师兄就是要冷落你,要熬着你,为兄实在看不下去,偷偷给你端了一碗热粥,师弟可还记得!”
黄火祝摇头,本来就不是他的事,怎么可能想起来。
不过既然是前身的债,自己帮还也未曾不可,反正他债多不愁。
“稍后煮一锅粥还给师兄,就拿那山猴当料头吧,也让师兄尝尝报仇的滋味,只是吃了这顿后,就不再欠师兄什么了,师兄就先走一步吧。”
他不杀艮彦,当然是想从他身上获得更多外界的信息,当然,也有念及前身与他的师兄弟关系。
现在艮彦要走,留着他也没多大用,反倒他身上的猴味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倒是白追了一趟,还以为他有什么路子。
可艮彦以为讲感情没用,还是要杀了自己灭口,急忙道:“有办法有办法,师弟你听我说,为兄这里还有一条路子,风险是大了点,但要是事成,你我师兄弟二人定能否极泰来!”
哦?
黄火祝将他扶起,拍掉他膝盖上的泥垢,安抚道:“师兄不急,慢慢说。”
艮彦这才松了口气,又看着师弟这番会表演,更加确定他背后有人,恐怕早从被老爷掳来时就已经是一步棋。
就是不知道他背后的贵人是谁,落子在这老登山又是为的什么,难道是因为那登暇的传闻?
这样一想,艮彦突然发现自己九掷无望的生路,难道就在眼前?
非得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心中有了这念头,艮彦的胆子突然就大了,似乎又找到了主心骨。
“师弟应该知道,老爷们之间再怎么争,也很少会亲自下场,要么派遣乩童斗法,要么就让庙里的力士出手。”
“一是老爷们能建庙立业都不容易,二是彼此间真要撕破脸皮,最先毁的肯定是双方肉田,这样闹下去非但得不偿失,也会为县里的贵人所不喜。”
“这次县庙之争也是如此,县里早有勒令,还是按照老规矩,或派乩童,或出动力士,就是怕各家打出真火,引发诡灾,乱了这一县之地,让那些卫道士有机会插手,到时候真就谁也没有好果子吃!”
黄火祝点头,示意他继续。
艮彦偷偷看了他一眼:“以师弟本事,离开这老登山也不怕没地方去,但这一走,师弟可就不好完成贵人交代的事,也绝了师弟日后想进步的路,试问这世道上谁不想庙居社稷,与天同齐?”
黄火祝哦一声:“师兄,说重点。”
艮彦咽了下口水,终是直言道:“师弟或许不知,这老登山内其实诡类不少,多的是想像老爷一样坐在那吃岁肉享香火,可就算自身有本事,也得有人来帮忙搭台唱戏才行。”
“青羊当年做老爷前,光是乩童就养了几年,还有我等香童为之捧炉代为行走,又得有大师兄这般力士负责解决道上麻烦。”
“为兄想说的是,这乩童,香童和力士,你我二人就已占全,何不趁着县庙之争火热,另寻一诡类起炉灶,推它出面去争。”
“有了这名头顶着,无花山的猴属就算找来也不好在此时生事,等到县庙之争分出胜负,你我再劝那诡类转投庙老爷,他新官上任,必不会拒绝依附,之后再请他出面打点猴属。”
“这事只要他愿意往上说一句,就可保你我无虞!”
黄火祝终于笑了,握上师兄的手道:“青羊庙能有今日香火,师兄功劳不浅。”
艮彦叹声气:“如今难题是肉田,最少要说服个七八户村民拜我们的香炉,才有资格去争。”
我当是什么难事。
黄火祝不以为然道:“师兄怎么迷糊眼了,这石磨子村不就是现成的肉田,距离初岁不到七天,你我将这村子给抢过来,正好拿了今岁的收成。”
“。。。”
艮彦觉得自己另起炉灶的计划已经是火中取栗,说着容易,但其实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比如那母猴在无花山还有没有其他身份,又或者她的那些相好里头有没有大妖。
但眼下已是没有办法,九死一生,总得一试。
可再怎么敢想敢干,艮彦也没有胆大到去打石磨子村的主意!
青羊庙就那么四块肉田,要是把石磨子村给抢了,青羊老爷能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