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那清逸坊内刀台大师傅的来路?”李注定面色和蔼。
“这个......”陪笑的茶小二抬手挠头,陷入犹豫。
咯咚!
五个空心外圆的铜板,被问话的青年从腰间掏出,径直放落在桌子上。
“你说吧,规矩我也懂上一些。”
“说人底细这个。”茶小二扭捏了一下说话的样子,顿了顿之后还是缓缓道:“得加钱!”
“加多少?”
心里早有主意的茶小二,霎时伸出了两根手指。
“好,可以。”李注定摸了摸腰包,掏出两枚铜板放在桌上。
“是二十,客官。”
“嗯?”李注定骇然。“恁贵?”
这简单讨问个信儿,都快赶上他一天上山打猎的收成了。
可以啊这茶小二,果然是吃眼力见儿的精明活计,确实能挣钱!
随后李注定把手伸进腰间,再找了找,待将全部铜板拿出来之后数了数,却是离小儿所要的,还差上六枚。
“这样,我用一包茶叶抵换予你,就算作是我剩余铜板酬劳的填补,行不?”李注定转身打开一个由蓝色行囊装着的包袱,从里面拿出来一袋子被细绳栓装好的茶叶。
将东西接过去,打开绳索油纸放在鼻子前儿闻了闻。
确认是真货之后,原先略微迟疑的茶小二,伸手将桌面上的铜板全然收下,另外再将茶叶重新栓装好夹在咯吱窝里,以免让旁人看见。
“那小的,便把我知道的,都给您细细道来。”
“嗯嗯,讲。”李注定端起茶杯,品尝了一口庆云茶馆的新鲜乌龙茶。
“那大师傅姓栾,名加祥,早些年间跟随叔父跑江湖给人家做些红白喜事。后来因班子得罪了人散伙儿,浪迹于烟水市集的各家饭馆,沦落为帮工。
五年前因经人介绍,进了那鼎鼎大名的清逸坊,做了两年扫地的打杂,然后这才升上刀台一直做到现在。
其......”
摇晃着脑袋,就跟说书似的茶小二,刚要继续把话说下去,不巧被面前的青年抬手及时喝断。
“我来问,你来回吧。”李注定抿抿唇,端起茶杯再喝上一口。
“他家中几口人,有什么亲戚,最近可有什么需要办的难事或者苦恼?”
“这栾加祥家中,一共四口人,他和他婆姨栾秦氏,另外还有一个十岁的娃娃,明年正好六旬的暮年老父。”
话说完。
“嘶~这个难处和苦恼嘛......”奋力回忆的茶小二深吸一口凉气,抬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将眼眸的视线缓缓抬高到了茶楼屋顶上。
沉思片刻。
“倒是好像有两个。”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来,他家那顽皮的娃娃,近来因为在翠涟学堂当中扔石头,不小心砸中了教书夫子的脑袋.然后又悄悄跟随夫子的行踪,与学堂上的学伴述说谣传夫子找小妾,后又结伴打架。
那夫子一气之下,便是直接将他给轰了出来,以后不许他再去学堂听书学字!栾加祥夫妇几次前去送礼求情,都被轰了出来。”
“那其二呢?”李注定将杯中的甘茶一饮而尽,而后放在桌面上,使了一个眼色。
咕嘟嘟~
后仰身躯将茶水再次满上的茶小二,摇晃着脑袋又道:
“这二来,便是栾加祥他那暮年老父,据传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感觉脑海里边有股子声音在回荡,因此睡眠不佳,精神不振。
前些日已经请了大夫,开了药方进行诊治。”
“哦哦。”李注定点点头,沉下神色深思。
听这茶小二这么一讲。
他倒是觉得,他进入清逸坊内学习刀台这事,还是有些眉目可以去入手。
“那你再给我讲讲,那位夫子的情况。”李注定又问。
见茶小二犹豫起来,他打开行囊将剩余的茶叶都拿出来,递了过去。
“这些都予你,讲吧。”
当即收下东西的茶小二,摇晃着脑袋更加来了兴致。
“那夫子姓贺,名德海。家里有个妹妹待嫁,年迈的父母双亲健在。
这难处嘛......其向来在学堂里教书,吃穿尚可以供给自足!”
茶小二眨眨眼睛,顿了顿。
在忽然想到要说的什么,他抬手轻微拍打脑袋。
“下月滇南郡那边,要举行登科殿试。
夫子贺德海近来正在彻夜钻研,求师访友,以寻得应对殿试试题的法子,考取功名!”
李注定略微蹙眉,冷静思索。
每一位学堂教书先生,都想考取功名当个大官,谁也不想在学堂里面待一辈子,这也倒是人之常理,说得通。
毕竟,在当下大肾国的局势下,能够当上一位吃公粮的官人,好处多的你都想不到......
何况是那饱读诗书的读书人,有些事都不用说,只用略微点一下,他便会很上道的随之勤勉求取。
“医术方面嘛,我虽有神鉴加持,但那也不是我的强项。要是真当面见了那年迈的老者,人家刨根问底下来,再瞧我这青年的岁数,未必会愿信于我。”李注定在心里默默思索一阵。
“客官?”茶小二偏着脑袋,轻轻喊了一声。“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了,你去吧。”李注定沉平静着脸色挥挥手。
旋即转眼看到那桌上的茶杯,他勾了勾手。“等一下,回来,把茶水给满上!”
咕嘟嘟~
“客官你有什么事儿,随随时喊我啊。”茶小二赔笑一番。
“好。”李注定点点额头。
独自一人在庆云茶馆坐了不多会儿。
他便站起身躯,拎着行囊匆匆离去。
不同于那些个吃着月俸,或者是家里面做点卖卖的闲人夫儒,坐在这庆云茶馆之中,李注定就总是会感到一阵莫名涌现的危机感。
这一点,也正是验证了那句名话:
——在你正待在低谷期,立志往上爬的时候,你几乎是没有什么心情去玩乐的。因为那样大概率会影响到你坚定的心志,因而惹来你的反感。
“老先生,你说这世间,真的有妖魔邪祟,也有腾云长寿的仙人存在?”
在路过说书台的时候,李注定被那看似半真半假的故事说讲,给略微吸引了下来。
“有!那当然有!”手拿一块长方形乌木,侃侃其词的说书老先生舞动双手比划了一个姿势,然后一本正经模样的哼了哼嗓子。
“这是真事儿,大约发生在三百年前,是我的第九位师祖传给我的。
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讲讲?只需十个铜板,那么你就能听到这段诡异真实的修行故事。”
李注定:“老先生,我身上没有钱了。”
“嘶~这个嘛......”说书的老先生将颜色转朝一边,手捏下巴,“那要不你下次再来?请小后生你谅解,毕竟老朽也要吃饭。”
“嗯嗯。”李注定点点头,然后拍了拍手掌为这位说书的老先生,呱唧呱唧。
“刚才我坐那边角落喝茶,也听了些,不管是真是假,讲的确实有一套。
就当我,没钱捧个人场吧。”
“嘿嘿,你这小后生,也还算懂事。”说书的老先生笑笑,一脸满意。
翠涟学堂。
背着行囊的李注定,一路来到了大门口。
只见此刻一位扎着头发的小书童,正在拿着一把竹枝捆成的扫把扫地。
“劳烦小儒去帮忙我通禀一下,我有事求见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