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京都,刑部大牢。
一阵钻心的疼,将陈煜唤醒,浓烈的腐臭味弥漫鼻息,没怎么下过饭的肠胃,酸水开始翻涌。
压下反胃感,打量周遭,陈煜愣住了。
入眼是灰石砖垒砌的墙壁,蛛网斑驳,不大的方块窗,阳光挤入,尘糜浮动,身下草席铺陈的床铺,枯草扎的皮肤灼痒难耐,处境不是一般的古怪。
我没死?
陈煜本是古文系临近毕业的大学生,作为临时古言翻译员,在一次考古行动中,发生了塌方意外,就在一脚踹开拖着后腿的老专家,向出口奔逃时,一个刻满古文的棺盖迎面砸来,两眼一黑,殡葬一条龙了属于是。
思绪间,抬手挠了下瘙痒的面皮,触感光洁、柔软,细看手指,纤嫩修长...心头不由一颤,赶忙向身下探去,确定是把握不住的伟岸,这才舒了口气,同时也验证了心间的猜测。
我穿越了...
不及感伤,大脑又是一阵胀痛,大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混乱不堪,疼痛让他觉得前世更像一场梦,现在才是真正的自己,刚好从噩梦中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痛感慢慢退去,陈煜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逐渐清晰起来。
这里很像存在于前世历史中的朝代,大致相当刚终结五代十国混乱期的大宋,却又有截然不同的世界规则,衍生出不同的世界观。
这个世界妖鬼横行,诡域频发,前世流传古今的诸子百家,成为代表不同途径的超凡学派。
而他所在的大齐王朝,自武祖一扫六合后,兵家渐退,儒家治国,同时迎来百家峥嵘时期,至今已有一千多年。
在前世的陈煜看来几乎不可能,一个王朝的兴衰最多不过三百年,再想到这是个拥有超凡伟力的世界,便也能释然。
对于现在的身份大概清楚了,原主也叫陈煜,字子谦,刚满18岁,家父陈元庆官拜户部下设盐司,从七品录事,勉强算是职权部门里的小管事。
盐铁一直是历朝历代财政赋税重要来源,油水很多,但也是监察最严苛的地方,一旦出现问题,老陈这种马前卒分分钟举家成为党争炮灰。
思及此处,陈煜不由再次打量了下四周,确定是监狱没错。
“这是犯事被连坐三族了?”
他努力梳理着记忆,很快搞明白目前的处境,冤枉老爹了。
原主十八岁,处在进入朝廷六监最后的年纪,以下划重点,六监与太监没有半毛钱关系。
所谓六监,全称修行六监,代表着诸子百家中六大主流修行学派,是为百年前甲子荡妖后,大齐统御百家学术成立的修行机构,旨在发觉最有修行潜力的年轻人,倾力培养,学以致用。
六监包括儒家国子监、农家饲农监、医家太医监、道家司天监、墨家奇门监、兵家军伍监。
其中,军伍监已被废除,百官决议:兵者,战场才是最好的修行胜地。
其实不过是儒家治国的原因,秀才跟兵肯定尿不到一壶去,故以处处打压。
而原身陈煜,十岁蒙学,苦读数年,连考三栽国子监,却连年落榜,用老陈的话来说:“陈家祖上就没舞文弄墨的根,废那劳什子经历,不如在盐司当个小吏,吃拿卡扣来得实在。”
无武脉傍身,无家族背景,再没有儒学天赋,想要进入国子监,自然不现实,其他学派,也都有不同形式的资质考核,今年,除了墨家还未来得及监试,陈煜无一类外,都走了个过场。
直到前日太医监落榜,才让小陈认清了现实,他跟大齐大部分子民差不多,毫无修行天赋。
记得那天,从太医监考场走出,脑瓜子还沉浸在人体百脉图里,嗡嗡作响,心烦意乱间,一头扎进了从未涉足过的教坊司,并在青竹小院豪掷数十两,却连屏风后抚琴的简大家脸都没见着。
诸事不顺,加上喝了酒,一怒之下便掀了桌子。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与一般寻花问柳之地不同,那是朝廷礼部直辖的高档会所,出入非富即贵,目光所及,其中不定就有某一朝廷大员的贵公子,肯定是老陈这种七品盐吏惹不起的大人物。
原本还没什么,顶多被教坊司护卫打一顿,抬走了事,许是哀莫大过心死,陈煜竟还拎起酒壶向距离屏风最近的桌子砸了过去。
酒瓶隔空很不科学的被拦了下来,但酒水还是贱了几滴在紫衣公子身上,那位公子的模样是记不清了,只记得昏迷前,视野里扬起的手,似乎比自己的还纤细,皓腕玉镯无暇剔透...
“此子当诛!”陪同青衣,声音娇斥。
陈铭不无意外的被抬进了刑部大牢,清醒后,还寄希望于老陈能走走关系,尽快将自己捞出去,结果当天就被判了个秋后问斩,连老爹面都见不着。
郁疾攻心,两腿一蹬过去了。
再次醒来,翻译官陈煜无缝接盘。
“开局,白给...”陈煜脊背有些发凉,想来是得罪了了不起的大人物。
辛子月十八,掰开手指数了下,距离秋后...还有五天,也就是说,五天后的晌午,阳光最明媚的时候,他将会被押缚菜市口,众目睽睽下,身首分离。
为什么选在阳光最烈的午时,大抵因那时候阳气最足,刽子刀下,很难形成冤魂,可能连二次穿越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寒意沿着脊椎爬满全身。
在不大的牢房里来回踱步,如热锅上的蚂蚁,如掉落陷阱的野兽,试图寻找一丝生还的可能。
我这副身体,称得上手无‘扶’鸡之力,越狱是不可能的,上炕都费劲...
靠宗族和朋友?
陈家并非大族,甚至祖孙三代都是一脉单传,老陈能说得上话的也就盐司主薄,连户部都搭不上边,若有用,估计父子俩早照面了。
要是身为六监学子,倒是死罪可免,勋贵削爵、官宦罢黜、白身者,待修为入序后,要么深入北地清缴野蛮人,要么入未知诡域当前探,虽然都是险死还生,总还是有了斡旋余地。
陈煜双眼逐渐明亮,像极了濒临溺毙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根据大齐律法,每一个已录入监试名单的学子,在监试前犯了案,依旧保有参加监试的权利,最终执行将视成绩再行定夺。
前身本着有枣没枣打一耙,将六监监试,都给报了,明天就是今年六监科考最后一门,墨家奇门监。
奇门监的地位在六监中垫底,如果有的选,前身宁愿去饲农监种田、御兽,也不想进入奇门监,在大齐,像他这种对奇门监有偏见的学子不少。
饲农监除了农植夫途径,至少还有个猎人的战斗途径,就业环境良好,镇魔司在大齐地位极高,猎人作为团队高输出以及极佳的生存、追踪能力,堪称专业对口。
在前身印象里,奇门监整天研究机关、隐术,都是些见不得光的鼠辈,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自是不削为伍。
“忒,迂腐...”
陈煜有心吐槽,奇门遁甲、九宫洛书、傀儡术...前世只存在古籍文献中的惊世之作,在脑海一一浮现,论苟活能力,怕是墨家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死过一次的陈煜,最有发言权。
收起情绪,衡量了下自身把握,身为二十一世纪考古学者,他连木牛流马都盘过,应付个墨家大考应该不是问题。
话虽如此,但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毕竟这个世界跟前世大不同,牛顿来了也得两眼一黑,想想那带着弧线往天上飞的酒壶,地心引力有时候也是个谬论啊。
不知不觉,方块窗里最后一缕光线慢慢缩回,地牢陷入一片黑暗。
廊道尽头传来开锁的声音,壁火随之影影绰绰的明亮起来,蜡油的味道,驱散了些许腐臭味。
锁链拖沓的声响渐行渐近,陈煜的目光穿过铁质囚栏,循着声响望去,两名狱卒正拖着浑身是血的短打汉子走近,像拖死狗一样,沉重的镣铐与地面摩擦着,令人心底莫名的发毛。
汉子脸贴着地面,一路拖拉出长长的血痕,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就如脖颈挨了一刀冒着血沫子的年猪,呼哧呼哧的只想喘上一口空气,却是有些徒劳。
陈铭抖了抖面皮,一入刑狱,不死也脱层皮,可能是监试这档子事救了自己,为他免去皮肉之苦。
狱卒打开陈煜隔壁的牢门,将汉子丢了进去,也不管死活,便要离开,路过陈煜这间,随手扔了两个梆硬的馒头,该是今晚的伙食了。
陈煜心情无比沉重,这诡异的世道,人命比纸薄,他对未来愈发忧虑起来,不过,眼下的难关总要度过。
捡起沾满污渍的馒头,塞了口,跟厕所里的石头差不多,没把牙崩掉,用口水艰难的润了两片下肚。
对付完晚餐,陈煜将剩下的馒头随手丢到隔壁,滚停在汉子脸旁,之后,在草席上合衣睡下。
正执深秋,地牢寒气浓重,酝酿许久,意识才在忧虑中渐沉。
耳畔,或远或近,不时有死囚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却出奇的没有竭嘶底里的哀嚎,反而处处透着死寂。
不知何时,隔壁牢房里,呼吸声消失了,似乎永远的消失了。
“叮,捕获灵源X1,灵言系统开启,与世界规则绑定中...”
陈煜猛然睁眼,眼底汹涌着莫名的光,刻骨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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