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并未对班声的变化纠结过久，示意陈煜案前入座。

　　小陈顺手拿起桌上茶具，熟练的操作起来，烫、洗、煮、切，三泡满，除了姿态过于狗腿子，倒有几分茶道大家风范。

　　监正扬了下眉，由茶见涵养，小吏出身能有如此心性，实在难得。

　　“可曾有过师承？”抿了口茶，苦味回甘，刚刚好。

　　这里的师承指得是文化课，只要途径未确定，六监不问出身，即使带艺也可入籍。

　　陈煜想了会儿，蒙学夫子应该不算，于是，摇了摇头。

　　“那就拜在老夫门下吧，可有异议？”

　　陈煜愣了两秒，据说，监正从不收天赋甲上以下的学生，在奇门监，真正有数字排号的师兄师姐，目前只有七位。

　　来不及疑惑，这腿很粗，赶忙起身，执弟子礼道：“子谦拜过老师。”

　　老人抚须，睿智的眼眸打量陈煜半晌，似能洞穿心底秘密般，令后者生出紧张感。

　　俄顷，开口道：“盐田奏折已被圣上批准，来年春将由工部执行，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直接获得50枚监珠赏赐，第二，盐田实施后，每年按盐税比例抽成，或者折算成监珠，不过银子折算监珠，会缩水严重。”

　　盐田的普及，看似降低盐税，但大齐子民众多，将商盐普及到家家户户，每年用盐量倍增，即使抽成低，也是个恐怖的数字。

　　陈煜没犹豫，选择直接监珠赏赐，面板还是红的，加上莫名其妙的大凶预言，处境实在堪忧，监珠或许能短时间内提升战力。

　　老人对他的选择有些诧异，倒也没多问，只说延时发放。

　　“墨家有奇门遁甲四门主修功课，其中涵盖两条修行途径，目前，奇门是墨家主要途径，这也是大部分学子的选择，至于遁甲，你简单了解，不必浪费精力...”

　　监证说着从桌腿下抽出两本书册，继续道：“一层有关课程可听可不听，月寻我会解答你的相关疑问。”

　　陈煜：就是放养呗，自学成才。

　　“奇，自是指奇物，你目前阶段，奇物制作太远，掌握凡俗机关、格物明理，完成三项创造即可凡俗结业，嗯，你已完成一项，这方面如果不懂，可以去五楼询问廖夫子...”

　　“门，与诡域相关，感兴趣可以去书库参阅一二，如果有机会制作奇物，门便是规则依据，掌握理论很重要，即使不能修行，也可凭此接取外勤任务，类如辅佐镇魔司...”

　　陈煜面门熟悉的疼了下，怎么感觉跟前世的工作差不多，镇魔司该不会是一群倒斗的吧。

　　“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咨询你四师兄...额，他好像外勤任务去了。”监正一拍脑门，这才想起失踪多天的徒弟，倒看不出担心之意。

　　“继迁好像在闭关，俞姬去了北境，初冬应该在大泽，敬山在哪儿...幼薇，算了，楼里的师者，你歹着谁，问就是了。”

　　总之，为师很忙，能问别人的，就别来打扰我。

　　陈煜算看出来了，这老逼头压根没教人的诚意，实在坐不住，问道：“老师，作为您的弟子，是否有优待的地方，比如，楼里的奇物随便拿，秘药可劲嗑，初一十五发个666监珠红包...”

　　最不济，登楼书库总该随便进吧，不然还自学个篮子啊。

　　“并没有，监珠需要自己赚取。”监正脸不红心不跳。

　　陈煜：“老师，刚进门时，你问我啥来着？”

　　监正寻思两秒，道：“师承？”

　　陈煜：“不是，下一个。”

　　“拜老夫门下，你可...”

　　“我拒绝。”

　　监正老神在在的恰了口茶：“拜师茶，甚好。”

　　陈煜深吸一口气，不死心的问道：“老师，您是不是看出我的资质与众不同，其实，最适合走遁甲流？”

　　否则，他想不通这老东西为什么收他为徒，在崇尚修行的大齐，非儒的文科三甲，屁都不是。

　　“你的资质...”监正似乎陷入了沉思。

　　陈煜眼眸逐渐明亮，心说真的有主角光环？

　　俄顷，老人指了指桌案上沸腾的茶壶，不需要柴火烹烤，便能加热，当属奇物范畔。

　　陈煜：“学以致用，堪称奇才。”

　　监正：“沸物。”

　　最终，陈煜捧着两本垫桌脚的书，出了门。

　　“你想要的答案，为师也不知，或许五层书库能为你解惑。”临出门前，监正似意有所指的提醒了句。

　　陈煜作揖后，将门带上，顿感空气清新了不少，眉头却是拧了一下。

　　他要的答案，如何开启途径修行？有系统在，这一点他并不担心。

　　先去五楼书库，不，得先去找许师拿监珠，打定主意后，下了楼。

　　阁楼里，老人重新拿起茶壶，将滚烫的沸水浇于树人根部，那树人背后收拢的羽翼，轻轻颤动，发出嘶嘶的声响，似乎是在享受。

　　“你想追随他？”老人脸上难得流漏出一丝疑惑的表情，继续自语道：“是师祖的遗志吗？”

　　班声的嘴被深海人鱼筋缝合，这问题也就没了答案。

　　...

　　一层传业堂，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一侧廊道，几间实验室中传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有学生在做机关测试，相熟的初籍学子去了一层书库，书库对同楼层免费开放。

　　只剩许惑一人，正恰笔沉思，桌案宣纸凌乱摆放，上面墨迹纵横。

　　“许师，监珠不急的。”陈煜出声提醒。

　　老学究没接监珠的茬，抓着陈煜辩证起来。

　　其实，矩阵求和部分已经被许惑推导的差不多了，陈煜只需结合前世的记忆，给些模棱两可的建议就好，真要较真，陈煜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不过，提个大概思路，许惑自己会奔着求积的逻辑延展下去，他的监珠也只多不少。

　　直到新的方向确定，许惑才从怀里摸出布袋仍在桌角，摆了摆手，意思是别打扰他做研究。

　　陈煜打开袋口，五颗湛蓝的珠子，似木非木，似骨非骨，好像某种神秘矿石，很沉，密度极大，盯久了，会有些眼晕。

　　【检索奇物：监珠

　　诡域出品，内含驳杂炁流，可用于途径修行，亦或作为途径开启条件之一】

　　炁流，这个词不算陌生，屠刀有杀炁，胡兴瑞也说过炁感，‘炁’应该是修行的一种能量单位，既然系统提到驳杂，那么说明，炁流成分多样，可能对应不同规则属项。

　　带着思绪，上了五楼，原本从二层开始，便是初籍学子的禁地，没监珠通过不了，可能他的监正小弟子身份已被某件奇物收录，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五层书库门口。

　　书库与上次实操的实验室在同层的两端，这里更大，沉朴的书架分门别类摆放，之间穿插数列长桌椅，有些类似前世的大学图书馆。

　　正有几个身着制式长衫的弟子坐在桌案前，参阅资料，岁数都在三四十上下，细看胸口，纹的像提线木偶的图案，机扩、链条、齿轮勾连躯干，木讷的脸上，纹一双泛着油光的瞳孔，虽是平面纹秀，却给人活着般的诡异感。

　　陈煜正要进门，便被桌案后的老者拦了下来，愣是没发现这个人的存在，定睛，不就是监视那天，奇门台上说他肾亏那位嘛。

　　“五枚监珠，一天。”老者遁在阴影中，面无表情。

　　陈煜嘬了嘬牙，尝试沟通：“您好，我是监正的弟子...”

　　老者摆了摆手，直接打断：“我知道，任何人不得坏了规矩。”

　　“规矩谁定的，比监正还大？”

　　“监正大人自己。”

　　陈煜：...

　　老实交了监珠，进门，循着书架一列列检索，《监珠兑换谱》、《市井途径杂学》、《基础修行指南》，不多时，怀里多了感兴趣的书册，便想寻一处没人的地方泡一天。

　　转过拐角，楞了一下，长桌前，一席紫衣正低头阅书，微微光线洒在她身上，沉静于安宁，忽略那身拒人千里的冰冷气质，竟有些校园女神的既视感。

　　陈煜没敢多看，这个女人对目光似乎有着强大的感知，脾气貌似也不太好，他怕心底的邪念会为自己招来麻烦，于是，走向长桌另一头，精神疲惫之余偷瞄一眼，大概也能赏心悦目吧。

　　案桌这边蹲着只黑猫，正慵懒的舔舐毛发，后腿蹬的笔直，姿势...有些眼熟。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片刻，陈煜不太自然的移开目光，坐下，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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