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老太 观天监与金桐厉之死(求追读!)
冷月高悬城西头,东城深埋雨帘中。
东城上三坊的昌平坊万籁俱静。
唯有一户犬吠不止,直叫得本就睡眠浅的王老太无法入睡。
她起身看着灯火摇曳的祛妄灯,灯火摇曳间,她的呼吸愈发困难。那灯火照亮她所处的柴房,只有一堆枯瘦的干柴。
那是她原本的床。
大雨让她身上被抽打的各处愈发疼痛,潮湿的木柴再也睡不下去了。
王老太轻轻提起灯,打开了柴房门。
嘎吱~
门扉轻启,她看见主屋亮着灯光却没有半点人影。想来她的儿子和儿媳已经入睡了,毕竟月已然爬上了头顶。
缓缓走入雨帘,那燃着火的祛妄灯却浑然不受影响。
盛平民间有传,每个将离世的老人都能大概知道自己将死的日子。
在最后那天会回上最后一口气,换上新衣亦或是交代完一些后事后便会静静迎接自己的死亡。
她真切感受到了所言非虚,只是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要做的了,独独最后一件事。
身形愈发蹒跚,王老太用尽了气力向外走着。
越过了自己午时洗碗不小心打出的碎片,越过了那儿媳咆哮怒吼着摔出的凳椅,也越过了自己儿子丢下的鞭子。
自己可不能死在家里,不然儿子又免不了儿媳唠叨了。
可是就在将要越过门槛的时候,犬吠忽止,她再坚持不住,迎面倒了下去。
祛妄灯的火光微弱,却照见她的影子慢慢变得膨胀立体。
影子在原地矗立了半晌后慢慢融入了她倒下的身体中。已死的王老太在月光中重新站直了身子,提灯的背影格外瑟缩。
她缓缓走进了主屋,原本呆滞的眼神陡然间充满了生气。
而那祛妄灯被狠狠丢在了地上,被径直踩灭。晦涩间,一缕殷红从主屋中流出。
……
金桐厉的头被丢在了平安茶馆门前的空地上,双眼圆睁,血迹早已干涸。
尽管这道人的死路烛早有预料,但死的地方却让他始料未及。
一大早他收拾好破碗,想趁着同行还未开工先行一步,可打开门后,面前的景象吓得他碗都险些没拿稳。
着鹤锦绣服的神妖司吏均跨刀而立,神情肃穆。
仿佛是在守着什么重大恶极的罪犯,愣是将平安茶馆围了一圈,教得所过之人纷纷围观。
越过司吏,路烛看见了前日还凶相毕露的那张脸,只是此时已然惨白黯淡。
云竹山弟子下山帮助朝廷寻神,寻到最后得了一个“分头行动”,这事可不小。
“连先生,云竹山门高徒死在您的茶馆前,兹事甚大。
神妖司虽只奉圣命察诡狐神明之事,却也不得不介入了。”
连央看了看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神情有些复杂地看向了路烛。
这道士真就不得好死了,小乞儿莫不是长了张乌鸦嘴……
而路烛也感受到了连央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鼻子。
他又不好说那尿塑的泥像是阳落河君的珍爱之物。
连央摆了摆手,安抚了看热闹的人群道:“我和你们走一趟便是,清者自清。”
一名司吏站上前,指向路烛:“他也需和我们一起去。”
连央皱了皱眉,一只手臂横护在了路烛前。
“他此前不过一个乞儿,怎么可能杀得了金桐厉。”
“司丞有命,不得不从。”司吏长剑拔出,目中闪过狠厉之色。
路烛来此不过几日,望着横护在面前的老人家,心中没来由得温暖。
路烛压下了连央的手臂,站到那司吏身前,生生高出了一头。
他不想让这老人平白因自己添一些麻烦。
望见这乞儿目光平静如水,毫不慌张,叫这司吏有些看不破。
可此刻路烛满心想着的是着几个时辰的乞讨时间该如何找补。
……
不需片刻,路烛和连央便被带至了神妖司堂外。
而此刻距离不过十几米的长廊尽头,传来了嗔怒的声音。
“你们勘验不出此灯为谁所灭?”黄花梨木座上,男人眯起了眼,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堂下的观辰官冷汗直冒,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监正,那声声敲击直震得他心打鼓。
“灯上的气息太过冗杂,除了妖的气机还有些许的神性……
在下遍查了监内的所有记载,未有一条符合得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不敢抬头直视这“冷面”巫言正。
巫言正气极反笑:“你修这道术三年,知道自己为何始终在这练气境不得寸进吗?”
观辰官畏缩着不知如何回应。
猛然间一本书砸在他头上,上面只传来一个字:“滚!”
伴随那观辰官手忙脚乱地爬出,巫言正轻轻抚了抚自己眼角,愈发头痛。
阳落河君的离去不止带来孽龙的出逃,盛平内平日隐藏在暗处的群妖也暗自躁动了起来。
圣上亲自下令观天监与神妖司共同平此妖乱,这给他出了不小的难题。
十几年来盛平未曾出过祸事,如今却是风云波涌。
能修此他们一道的本就少之又少,再加上这源源不断的物件和妖物,人手已然抽调不出来了。
“大人,神妖司缉来了两人,说是疑似杀金道长的恶徒。”又是一观辰官横冲了进来,面色慌乱。
巫言正不耐烦地挥手:“他们抓谁与我们何干?”
“抓来的人里有平安茶馆的连先生与他徒弟,那徒弟据说……”
巫言正挥着的手停在了半空。
随即那观辰官只觉一阵轻风从面颊边掠过,监正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带着你们那些个破物件与我同来。”
“是一个只会说书的乞儿。”观辰官这半句话也被埋在了风中。
……
这还是路烛第一次来到这神妖司。
盛平分作内外两城,外城由七十二坊组成,而内城便是这些官家所居之处。
内城正中央便是圣人所在,属于绝对的禁地。
神妖司与观天监便拱卫于其左侧。
神妖司的司丞端坐于大堂之上,脸色阴冷得能拧出水来,显然也为这阳落河君一事所恼。
“郭大人,平安茶馆的那两位到了。”神妖司吏伏在他耳边轻语。
“带上来。”
片刻后,路烛便望见了堂上那穿着青虺绣服的郭虬。
在来此的路上,连央便先给他打好了预防针。
这郭虬曾在玄演门修过十几年的武,武境十层,对方已是越过三层入武攀至四层神变。
这般人物自然不会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郭虬也未废话,直接看向连央狠戾道:“叛道之徒,心有怨恨,故而仇杀门人。
掷头颅于闹市以泄愤,是也不是?”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压根不是发问,而是生生扣了个罪名。也不管你认罪与否。
刹那间,一根针落在地上也听得见。
而路烛只听着了连央有些接不上气的喘息。
他转头看去,那本就显得苍老的说书先生愈发颓靡,像是被利斧拦腰截断的枯木。
刚刚还说着清者自清的老人瞬间明白了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