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脱罪,鉴物与赌局
路烛自相识日起便好奇过连央的身份,淮安街的店铺、与金桐厉的恩怨无一不在暗示着其身份。
如今听那郭虬一句话,哪还需要多猜。
云竹山弃徒,惹眼的五个字自他用慧眼后便环绕在连央身边,如跗骨之蛆。
金桐厉为谁所杀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郭虬需给云竹山一个交代。
而连央弃徒的身份自然再合适不过了。
他既可以替云竹山清理了门户,又平了这金桐厉之死的祸事。
那云竹山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路烛都明了的道理,连央怎么会不知道?
“不然便是这乞儿是妖邪附体,滥杀平民,金道长撞破后被其所杀?”
郭虬径直拿路烛摆出了选择题,显然是掐准了连央的个性会如何选择。
路烛在堂下听着,默默攥紧了拳头。
“是我……”老人更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半晌将要吐出两个字。
“是个屁!”两道声音从堂内堂外一齐响起,如鞭炮炸在了连央和郭虬的耳边。
两人纷纷寻着声音的来源。
连央看向的是路烛,那个平日里在街头卑躬屈膝的乞儿。此刻路烛却是神色凛然,丝毫不将那神变之境的郭虬放在眼中。
“反正重活一世,命是捡来的。”路烛喃喃道,“这般拿我作威胁,就是死我也要咬下你一口肉。”
而郭虬则是看向了自己的“共事”。
那观天监的巫大人,乘风而来,衣衫飞舞,两手托于身后颇有高人做派,言语却丝毫不客气。
虽然圣上亲点两人共处理这阳落河君之事,但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位观天监的监正,一如传言中说的冷面模样。
“巫大人此次来我这是什么意思?”郭虬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冷眼扫过路烛后决定先处理巫言正。
“连兄曾为我观天监勘破了不少星象,您今日往他头上扣这顶帽子,莫不是打我观天监的脸?”
“这不妨碍他因恨杀了云竹山的金桐厉。”
“他们是我请来协查妖案,帮助鉴物的,怎么可能杀你神妖司人?”
两边针锋相对,一时间气氛降至了冰点。
郭虬过了半晌,指着堂下连央冷笑道:“协查妖案?那你倒让他显显本事,以何帮你观天监鉴物?”
路烛想起了前日那金桐厉来平安茶馆的景象。
堂上的郭虬如此断言,想来是曾与那金桐厉通过气,笃定了连央道途已然废绝。
又何来的本事显现呢?
“多谢巫兄了,但……”连央翻着泛白的嘴唇。
“区区鉴物,何需连先生出手。”路烛的声音从堂下传来,语气坚定,铿锵有力。
三人一齐看向了这个年轻人,一个恼怒,一个诧异,一个则是点了点头。
“不愧是连兄的高徒,自信非凡啊!”巫言正是点头的那个,虽然他不懂路烛为何穿的是乞儿破衫,身无半点道机气息。
而诧异的自然是连央。
鉴物乃是观星一道的入门功,哪有寻常鉴定那么简单。
更要看破其来自于何方神诡妖物,携着什么境界气息。
他认识路烛不过几日,不曾教过对方半点道术。
即便前日路烛识出那捏得奇丑的神母像,他也不过认为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恼怒的人是谁便不必多说了,巫言正与他作对不论,这乞儿又是凭什么放下如此豪言。
他胸中连日压抑的怒火都快要烧到喉间了。
“好,今日我便让这乞丐鉴物,若鉴得出,我郭虬认。
若鉴不出,他二人皆得死!”郭虬咬着牙说。
“如此简单?”路烛冷声,“我二人拿命作赌,就换你一个轻描淡写的认?”
“我要你给我二人,一人磕一个响头。”
“你莫要太过了。”郭虬怒极反笑,周身气旋涌动,肌肉虬结。
突然间,一旁的巫言正开口了。
“我倒不觉得有何过呢,郭大人。
不如我和你订立道约作赌,他若鉴不出,我也给你磕一个。”
语气依旧冷静,面色冰冷,巫言正却全然将信任托付给了路烛。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郭虬说得一个比一个重,“订道约,上物件!”
不消一会儿,观天监的司辰官和神妖司的司吏如游鱼般涌入。
堂前堂后,人头涌动,在正中央端庄地摆上了十二个物件。
“此十二物,从左至右,均来自神妖司与观天监承办之妖案。”
一名神妖司的司吏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司辰官均未鉴定,故而放在今日赌局。”司吏顿了顿,对着路烛拱手一辑,“请吧!”
说话间,神妖司堂内的莲花漏开始运转,转动的声音清晰入耳。
偶尔能听见司辰官和神妖司吏的窃语,但大多只是摇头叹息。
堂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点点细雨,雨打芭蕉之音声声入耳,堂内微风轻拂过每一个物件。
同风一齐涌动的却是不同的气机,或有血腥之气,或是女子芳香,更多的是暗涌黑雾。
道境九层,第一层便是练气,初步掌握灵气后便要观万物气机。
而大多司辰官也就在这个境界。
这十二个物件气机纷繁复杂,互相侵扰,在司辰官眼中更是给这场赌局平添了诸多难处。
更何况,巫监正不知路烛底细,他们可清楚知道对方只是一个会说书的普通百姓。
众人屏息凝神,思量着这次观天监面子估计是要丢大了。
而路烛只是看了看计时的莲花漏,随后伸了个懒腰,对着一个司辰官轻声耳语了几句。
后者一脸为难看向了堂上的巫言正与郭虬。
“只要不影响此局,满足他。”郭虬倒要看看路烛能耍出什么花样。
可在司辰官退出没多久后,风中突然夹杂来了饭菜的香气。
十几份盛着大鱼大肉的瓷碗被一同端了上来。
“吃饱了才能有精神鉴物嘛!反正有两个时辰,大家先吃饭吧。”路烛摆了摆手。
这做派,像是在请家宴一般。
堂上无论是郭虬还是巫言正,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脸颊微微抽动。
而连央原本被逼得惨白的脸庞也陡然变黑……
在他们的目光,路烛很是娴熟地如店小二般一桌桌上起了菜。
有仆役要插手上菜,也被对方瞪了回去。
一个时辰悠悠而过,物件倒是一个没有开始鉴,可众人却是吃饱喝足了。
路烛擦了擦嘴,放下碗筷。在众目睽睽下站起了身。
正当众人以为他要开始鉴物。
他收拾起了每个司辰官和神妖司吏的碗筷,一头扎进了后厨。
那后厨原本负责洗碗筷的伙计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司里请新人也没和他知会一声。
看着勤快的路烛,这是要让他原地失业的节奏啊!
堂内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乞儿是知道自己鉴定不出来,彻底放弃了吗?
“浪费时间。”郭虬红着脸憋了半晌才吐出四个字。
神妖司的司吏们还是第一次看自己的老大被逼成这样。
又是半个时辰,就连飘着雨的内城都开始放晴,路烛才心满意足地回来。
【小二LV1(95/100)】
一顿饭,又是涨了十几点的职业进度,他很满意。
“你他娘到底鉴不鉴。”郭虬拍案而起,忍不住吼道。
路烛拍了拍手,擦去手上残留的泡沫,笑着看向堂上失仪的郭虬:“不如您‘鉴’。”
郭虬一时僵在了原地,堂下响起了众司辰官的笑声,而那些司吏也有些忍俊不禁。
两人一时对视在了当场,郭虬目光中似是能喷出火来。
路烛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望着失仪的郭虬,指向了那第一件物品,缓缓开口。
“这第一物,山蜘蛛爬过的楠木。”
“第二物,饿死鬼食过的街头白米。”
“……”
毫无停顿,路烛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绕桌而行,如数家珍一般道来。
郭虬本就翻涌的气血愈发冲顶,他只感觉脑边的青筋随他的呼吸一同跳动。
只待这乞丐说完,查出若有一物出错,他便要当场拍死对方。
连报十一物,司辰官与一众司吏从最开始还在窃窃私语质疑,到最后翻着记载气机的典籍瞠目结舌。
诸般变化,在那莲花漏中不过走了一转。
郭虬铁青着脸,看着堂下一众司辰官的模样怎还会不晓得其是否准确。
而巫言正则是和连央对视着,看着彼此神色间的惊愕。
“这最后一样物件,是被那食影鱼虱踩灭的祛妄灯。”
“哦,它还携着一些阳落河君的神性。否则这种小妖可没能耐踩灭祛妄灯。”
路烛扶着那摆物件的桌子一路扫过,最后抬头看向郭虬,双手撑在桌面,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却如腊月飞雪般冰冷。
“我结束了。”
“接下来,轮到您磕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