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说书】 神妖司与泥塑妇人
“这本书你都背下来了?”连央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路烛,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格外勤奋啊!
路烛伸了个懒腰:“大概吧!后面有几个故事蛮无趣的,我便做了些修改。”
自昨晚瞧见那事后他又哪睡得着啊,倒不如趁着夜便将这书背了个七七八八。
要知道他穿越以前就酷爱看小说和写小说,背这么一本小小的故事集对他反倒是信手拈来。
“待到茶馆今日开门,你便替我先讲一回试试吧!”连央翻阅了半晌,才蹦出来这么一句。
不仅为路烛的记忆天赋所折服,更是因那书中原本枯燥的故事也被路烛改得生动有趣。
什么倩女幽魂、白狐书生的故事,想来是要赚足这淮安街的耳朵啊!
但大胤说书行当有一俗语:五年胳膊十年腿,二十年练不好一张嘴。
会写倒是一回事,但会不会说还得看路烛的造化了。
“得嘞!”说着路烛便套上自己那烂衫走了出去,一个破碗将铜钱摇得叮当作响。
连央慌忙叫住路烛:“你这是做什么去?”
路烛回过头有些疑惑地说:“乞讨啊!离茶馆开门不是还有个把时辰,我先出去转转。”
说完后他还掂了掂自己的破碗喃喃:“第一份活总不能丢了吧?”
“好好好……”
看着那慢慢晃荡着的青年,连央愈发看不懂对方了。
多少乞丐巴不得一个安稳的活计。
将路烛列作此世三大怪事只是当时他一时兴起。却不想这个乞儿倒还真挺怪的。
……
淮安街头,路烛乞讨的间隙望见了那青石砖上的一抹红色,一片银色的鳞片落在那片殷红中分外安详。
人群来来往往,见怪不怪,无人在意,谁也不知道昨夜那被暴雨洗去的故事。
唯有几个神妖司的司吏,站在那处窃窃私语。
一个身着道袍的司吏正在缓缓端详着那个银色的鳞片。虽是道门中人,但目露凶色,脸上一条长长的剑疤横贯而下,颇有几分行路道匪的样子。
片刻后,路烛听见那人对旁人说了几句:“让司中之人速去查查这是什么妖物的鳞片。”
这是你们心心念念的河君掉的。路烛暗自吐槽道。
“各位好心人,我自云竹山下流亡而来,家中尚有年迈的老母要照料!”他不再理睬,而是自顾自地摇着破碗走远。
这破事他是一点不想沾边,哪怕自己好像说过要脱了谁一层皮来着。
午时,便是淮安街最热闹的时分。
此处多酒楼,一些皇亲贵戚也不乏会来此处寻些吃食。
而连央的茶馆恰坐落在淮安街的人头攒动处,上面还挂着一块木招子,赫然写着“平安茶馆”几个字。
昨日夜里路烛倒是没有注意,这茶馆位置之好,所受之青睐也是远超其他茶馆。
足可见连先生的不简单啊!
“南来的北往的,喝茶的吃食的,问各位一个午安了!今日啊,我不讲,有人来讲。”
连央望见了门口刚换好长衫的路烛。
“此人姓路,是我新招的弟子,若是说的不好各位多多担待!”
在场的人何尝听不出来,这是连央照顾着路烛呢!
众人顺着连央目光望去,路烛挺直着身子,一袭墨色的长衫款步而来。
就是有不少人觉得路烛分外眼熟,刚刚这先生好像还在街边摇着破碗呢……
“诸位,连先生说罢了盛平神诡之事,我今日便说说这倩女幽魂的奇闻!”
“且听这第一回!”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响板一拍,众人全然将注意放到了路烛的身上。听说书最爱听个新鲜,而这倩女幽魂可没有哪家茶馆说书先生讲过。
【多人聆听您的说书,说书人进度+10】
【说书人LV1:10/100】
不负他所望,又一个新的职业浮现在了说书的桌案上。
随着路烛柔和的嗓音讲述,宁聂二人的故事直叫得听众们甚至忘记了吃下手中的糕点,一个人的声音便覆盖了整个茶馆,与淮安街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般安静引得不少新客挤进了茶馆。
“好!”
伴随最后响板一拍,回过神的一个食客猛地鼓起了掌来,继而便是满堂的哗彩。
“连先生收了个好徒弟啊!”
“赏!必须有赏!”
不知哪家富贵公子听得面红,在人群中喊叫道。
这话可戳着路烛心窝了,闻着味便从长衫下掏出了自己的破碗,环场一周,一口一个大爷小姐地叫了起来。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乞讨机会,这是他的乞丐修行准则。
【乞丐进度+1+1+1……】
“先生见多识广啊!”叫好的人群里传来了这么一句赞叹,路烛顺着看去只见刚才在街角的神妖司吏赫然出现在了茶馆中,只是那碧玉色的道袍已然换成了布衣。
你不找麻烦,麻烦永远会自己找上门。
路烛深谙这个道理。
但他不喜欢麻烦,却也不怕麻烦。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见道人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泥雕的塑像,模样是一个捏得极丑的妇人。
“原本是想找找这平安茶馆的连师兄鉴此物,不曾料其徒弟也有这般本事。我刚受旨来这盛平城,不妨借一步,帮我看看这是何物?”
这以权压人的命令式口气,路烛本就想拒绝,却先见到连央冲自己摇了摇头。
“金桐厉师弟,一个年轻娃娃知道些什么?”连央拍了拍那司吏的肩膀。
被唤作金桐厉的司吏呵呵一笑:“我还当你将云竹山功法传与这乞儿了呢!你如今还有何资格喊我师弟?”
连央的笑容瞬间停在了脸上,硬扯着的嘴角一下拉下去了许多。但是面容上却还是平静的,只是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地接过了那个塑像。
路烛眯起了眼,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我早自废修为,还予师门,此物我不识。”
金桐厉满不在乎地收起了那塑像,显然是早知道这个答案。他自始至终也不是诚心来这里求问的。
“连师兄当年在云竹山上修观星一道,号称看破百里水雾,放眼世间万事。
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已去请观天监鉴定此物。看来师兄果然是离经叛道啊!
连最引以为傲的本事都舍了。看来……”
路烛愈发地手痒痒了,恨不得抽他丫那张得意的逼脸。
金桐厉还想说话,路烛打断道:“我知道这是什么,连先生只是不愿说罢了。”
那挑衅着看向连央的金桐厉挑了挑眉,目光在路烛身上停留了片刻,脸上尽是不屑。
可下一刻路烛的话却是让他笑不出来了。
“是路边小儿和尿揉出来的阳落河君神母像罢了。”
“不知官爷生得什么趣味,捧着其倒是爱不释手呢!”
金桐厉脸上生动的表情一下子难看了许多,气息有些不匀,脖子根都红了半截。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路烛,似是想要食人,左手抚着悬山鬼花钱的道剑不发一语。
“嗤。”
连央在身后笑出了声。
金桐厉听到后更是冷声说:“你这乞丐可知欺骗神妖司吏的下场?”
“不然您放鼻子下闻闻?虽然历时已久,但细细闻闻应该还是能满足你的。”
路烛倒是完全没有说谎,金桐厉掏出塑像时他便用了慧眼,四条信息分列而出。
【阳落河君神母像;尿塑;为阳落河君本人幼时所捏】
万万没想到这阳落河君还有这等癖好啊……
前日抢钱的少年是他,在昨日化作孽龙的中年男人是他,今日尿塑泥像的黄口小儿却也是他。
这神君,倒有诸多面貌啊!
就在金桐厉依旧不信愠怒时,一个神妖司的司吏跌跌撞撞跑来,眼看着其手上把捏着这塑像,脸色一变。
后者慌忙凑到了金桐厉的耳边轻声说些什么。
而路烛不必听也猜到了大致内容。
金桐厉的脸色愈发难看,一甩衣袖,狠狠将那塑像砸在了茶馆的青砖台阶上,转身便走。
他自阳落河君最初失去踪迹的地方查到这尊塑像,还以为会有诸多线索,不曾想竟是小孩的取乐。
路烛望着金桐厉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阶前碎成了几片的塑像。
那识别出的最后一条信息分外惹眼,且用红字标注而出。
【为其幼时至珍至爱之物】
路烛自然没说谎,只是没有说全罢了。
“你惹到金桐厉可不是什么好事。”连央眼见着此情形,也无心去问路烛如何知晓这塑像来源。
路烛偏过头看向有些担忧的连央,满脸堆笑:“什么?这金桐厉不得好死?先生说的对极!”
说完便迈步走进了茶馆,独留下那连央被他的空耳惊得呆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