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揭晓真相
李隆放下卷宗,循声看去。
堂下,在交叉木条之后,站着位眉清目秀,墨瞳有神,黑衣白带的少年朗。
他身后还有三个男人。
三个男人看起来身份不一。
第一位,身穿黑褂的汉子,看起来像是港口码头搬运货物的伙夫。
第二位,身着青衣的男人,看起来像是略通武学的教书先生。
最后那名,里外松垮套着丝绸衣裳,头颅却被粗布袋子罩住的男人,从气质上看,与港口那群爱贪油水的账房先生,大差不差。
三人看起来关系,并不好。
“搬货伙夫”和“教书先生”并肩站着,四手三出,二人共同将账房先生,压制得难以动弹。
李隆眉头微皱,手指反复摩擦过布满胡渣,铁青色的下巴。
他感觉这个“账房先生”他好像在哪见过?
思索片刻,想不起来的李隆微微摆手。
立时,交叉阻拦在许光胸前的木条被放下,两个捕快连步向后退去。
许光向前数步,而后躬背行礼,“大人,我找到了刘财主杀人案的真凶。”
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
一瞬间,堂中,众人面色忽变。
身旁,数名捕快面面相觑。
身后,并肩而立的黑皮汉子与青衣男人闻之也是面色一变。
他们二人没想到许光会如此直接了当。
听到此言,反应最为激烈的自然是张管家。
他如发狂的野兽般,喉咙发出低吼,身子不断大幅度抖动,他试图挣脱开禁锢自己的大手。
“老实点!”
黑皮汉子双眉一压,手指顺势掐住张管家的左肩,左臂上的肌肉线条因瞬间的发力而明显。
有时候,拳头说的话更加有用。
张管家感受到左肩传来的剧痛,身子一倾,一下子便没了声音。
李隆显然不知道这一案件,神色恍惚一瞬。
他翻开案上的卷宗,急速地阅览着,眉毛一点点皱起,最终川字针般,悬在眉间。
“真凶?”李隆问,“你的意思是说杀人的并非刘财主。”
许光点头。
“杀死刘财主与刘财主独女的真凶,”
话语未尽,他转瞬侧过身,一把拉倒被压制得不得动弹的张管家,然后大手一挥,粗暴扯下了套在张管家头上的布袋。
“就是他,刘府的张管家。”
一瞬间,众人神色变化,纷纷将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张管家身上。
两侧,捕快们嘴角微扬。
他们暗自窃喜。自己幸好留下了,可以现场观看这场绝世好戏。
黑皮汉子与青衣男人也是心猛一跳,口唇惊讶地扩大成0形。
他俩猜到张管家与此事一定有所关系,或许是帮凶,却始终没敢猜想张管家竟然会是真正的幕后凶手。
堂上,李隆神色紧绷,每个毛孔仿佛都在许光话音落下的瞬间,收缩起来。
他对此的惊讶绝不逊于前面的任何一个人。
他认识张管家,张得缺,已有快二十年。这二十年中,他一点点看张得缺从端茶送水的小仆从做到衣着得体的管家。
反应最为激动的自然是张得缺本人。
闻言时,他身子猛地一颤,无数冷气仿佛从他身体中,逃窜而出。
而后,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李大人,你是晓得我的呀。别信,这帮混蛋的胡扯说词。”
说话间,他举起手指凌空直戳向许光。
“这群人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土匪。方才,我在街上好端端走着,不知作甚,他们突然冲出,如山贼土匪般强行把我套面带走。如今还要强给我顶杀人犯的大帽子,我冤啊!”
嘴上喊冤,张得缺不安的心中却泛起了嘀咕: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有人泄密?不可能啊!我明明把一切都给处理好了……不对,他只是个敲钟诵经的小和尚而已,又不是帝都的黑和尚……一定是猜的,他一定没证据。
“案发那天,黄昏时,你潜入刘宅后院,刘月的闺房中,以切颈之术悄无声息杀死了刘月。”
许光神色从容,不见半分着急之态,语气平淡中透露着自信。
倘若,将场地换成宅院,旁人定会误以为他是宅院主人,正邀请着好友,进来观赏。
“切颈之术,虽为暗杀手法中的上式,但也优缺共参。”
“优点是隐蔽性高,熟练者使用几乎一中必死。缺点则是,因脖颈为血气充沛之处,所以运用此式不可避免地会导致被杀者鲜血大量外流。这个缺点正是导致刘月尸体干瘪的原因。”
“你早有准备,自然不会容许这种事的发生。于是拥有管家身份,可行其便利的你在动手前就在房中藏好了自己的事前事后工具。”
“那三样工具分别是三个铜盆、一块白布、还有一个装满迷情迭香的火炉。”
“铜盆用于带走鲜血。为了掩人耳目,你将那残留着血污的三个铜盆以爱吃鸭血为由,交托给女佣阿里清洗。”
许光被张得缺强行打断。
“你个泼皮和尚不讲佛法,张口就来。”
他发声狂笑,试图掩盖住自己的心虚。
“如果不是刘财主杀的人,那他为什么还要把看见真相的厨子给杀掉,不是为了掩盖事实,是什么?”
李隆怒目拍桌,沉声低吼,“张得缺,你好好说话。”
李隆正了正头上的乌帽,缓了口气,平和语调,“这里儿,是华容分衙,是讲证据的地方,不是胡闹的地方。”
说罢,他挥挥衣袖,“你继续说。”
许光点头应下,“刘财主杀了厨子确实不假,但他并没有杀死自己的女儿。因为,在他下手之前,刘月已经被你杀死了。”
“检查尸体的仵作预估过刘月死亡的时间,在黄昏时分左右。”
“但在那个时间段,刘财主并不在家中,他在自己租农的家中与人聊天,直至天整片黑了才回,”
张得缺刚欲开口狡辩,就被径直走来的黑皮汉子给摁下。
黑皮汉子看着粗鲁,但在礼仪方面却比许光细致许多。
“案发那日,黄昏,刘财主便是在我家商量田租降增的事情,直至天黑,他才离开。”
黑皮汉子一手弯曲,放在胸前,微微起身又单膝跪下,“我愿以生命为保证,此事若假,我定不得好死。”
张得缺知道黑皮汉子并未骗人,一时间他也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
“久病床前无孝子。你知道刘财主对着数十年如一日照顾的女儿生出烦之心,所以故意设下了局。”
“此局中,你以装有迷情迭香的香炉与盖住刘月面庞的白布为引,勾出了刘财主压抑多年在心中的恶欲。”
“厨子也并非你曾在告发书中上写的,恰好路过。”
“他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你用管家的身份,通过女仆三梅,间接让厨子通过帮忙端盆的行动,经过他原本不该经过的后院。”
许光说着,将昨天收集好的火炉与白布,一件件摆了上来。
然后,他带着微笑,双掌轻拍。
紧接着,刘家女佣阿里、三梅,半抖身子地走了上来。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位女佣只要开口,都必将为许光证明。
张得缺耳畔旁不断传来巨大的心跳声,犹如红鼓,仿佛下一刻心脏就要从胸膛蹦出来了。
一种对死亡的恐惧如海潮般,从四面袭来,将张得缺笼罩。
他来不及思考许光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了。
他只想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你胡讲,你口中的切颈之术是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
许光嘴角掀起一丝难以令人察觉的弧度,然后他冷哼一声。
“你的罪名还没到呢?”语气平淡。
许光紧盯着张得缺的脸,伸手,从怀中掏出三个银元宝。
“你熟悉吗?前几日从你口袋里出去的。”
“我不认识!”
张得缺挥手否认,并将许光丢向他的银元又狠狠砸了回去。
“你胡说,这些我都不认识,这些和我没关系。你没看到上面的刻字吗?这分明是刘财主给的。”
许光侧身躲过,心想这厮死到临头嘴还这么硬!……那就不怪,他硬生生撬开了。
“那就上来吧。”许光说着,将目光转向门口。
门口,又像刚才般,话音一落,便有两个人并肩走上。
右男,左女。
站在右边的女人,面色发黄,身穿破洞布衣。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瞪瞪看着呆愣在原地的张得缺。
前几日,张得缺在她前往胡扯寺为刘财主辩说前硬生生塞给了她一个银元宝。
那时,她瞧着平日丢了半个铜板都会满脸怨气的张德缺的笑脸,全然没想到自己竟会成为他陷害刘财主的一枚棋子。
左边的男人是付于,他的穿着如旧,只不过脸上多了个红掌印。
红掌印是他母亲昨天扇的。
昨日,许光请他作证,畏惧张德缺的他心生害怕,犹豫着,准备拒绝。
见付于犹豫,哑母怒不打一处,一巴掌扇了过去……后来,付于被母亲牵着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