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兄弟两人不相容
雾遮天日,山色蒙白。
庙门下,许光略带疲惫的地仰头打了个哈欠,然后攥着一贯铜钱,踏着被山雾淹没的长长石阶,悠然走下山去。
今日没案可查,问斩场一般在落日左右才会送到,因此偷得半日闲暇的许光听取了黑日意见——准备将带回来的蜘蛛肉好好烹饪一番。
蜘蛛肉性寒,味苦,入肝经。
要想好吃必不可少四种材料,前两种转苦为甜、紧润肉质的材料被白球和黑日包揽下来。
余下两个,可以采买的佐味香料则由许光负责。
走到败钱街岔路口时,许光被一个官衣小吏拦住了去路。
不等许光询问拦路缘由,那人就颇为礼貌地拱手作礼,和气问道:“许捕快,不知可有时间?”
许捕快?
许光听闻来者的称呼与语气,心中惊诧。这位小吏他是认识的,名叫钱多多,主管这败钱街上的文书张贴。
先前因裁尸匠的身份,许光没少遭这钱多多的阴阳怪气。
眼下见此人恭敬谦卑的模样,许光猜测他百分之一百二十是听说到了衙门中流传的自己已成李隆手下私密捕快的传闻,特意过来巴结。
许光心生不齿,暗暗心语道:“还真可谓今日把官升,他日仇敌笑开颜啊。”表面上却仍旧面不改色,朝着钱多多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见状以为许光真的淡忘了从前的钱多多,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几声哈哈后,钱多多兴致勃勃地展开了手中的海捕文书。
“您打眼瞧瞧!”钱多多信心十足,手指着文书上抓捕人像面中口角边的一颗二指甲盖大小的痦子,扬声又道:
“许捕快,你看这文书是不是和其他的海捕文书有些不同?例如这个大黑痣。”
看着文书上挖心客的画像,许光立时语塞。
有一说一,在转马灯里他是看过挖心客真实长相的人。
与这海捕文书上的画像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也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挖心客唇边是有痣,这没错,但那是玲珑小痣,学名食痣,还挺好看的……跟你这两指甲盖大小的痦子有半毛钱关系。
再者,人家挖心客根本没有左臂,怎么到你的文书上左臂还比右臂大了两圈。
要是我是挖心客看到这样的海捕文书,一定觉得你在挑衅我,今晚不管刮风还是下雨一定到你家敲门。
话语久久没有回应。
钱多多见许光微微抽搐的嘴角,心中与脸上一同狂喜。
“我就知道,被我那栩栩如生的画技与花钱得到的私家信息给震惊了吧!说不出话了吧!”钱多多心中一片雀跃,身躯想要跟着跳起,却碍于自己形象,只得攥拳强行忍住。
“许捕快,我的画技是不是遥遥领先那些吃衙门闲饭而不干活的家伙?”钱多多满眼兴奋,看着许光问道。
“这啊——对对对。”
许光清楚钱多多的来意,简单敷衍几句后,扭头就走。
可没走多久,在途经衙门时,许光就被一道从角落中蹦出的熟悉声音给叫住了。
“许哥儿!”
这声音,许光一听便知来者,扭头,循着声音方向看去。
角落中,灰头土脸的绿袍小使宛如兔子般高高蹦起,带着满面喜悦,欢快地跑向许光。
“许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有事?”许光不解。
“嗯,又有案子了。”绿袍小使说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乌黑头发。
“这案子悬得很,看谁都像凶手。你不在,我一个人撑着。可让我掉了一大把头发。”
说罢,绿袍小使就想引着许光,往衙门里走,却不料,就在这时许光忽然驻足定住。
“这,”许光眉头轻皱,迟疑一瞬。
转而想到,前两种材料生长在山岭花丛间,收集难度颇大。
黑日白球少说,也要大半天才能回来,而他只需要去集市上采买就够了,少说还有半天空闲时间。
“应该足够。”
许光心道一声,随即两人一起走入衙门。
衙门后院
绿袍小使者一边整理着桌上那些七横八竖、堆积成山的黄纸与卷宗,一边颇为尴尬的东一句西一句解释原因。
“没事,一卷一卷慢慢看。”许光淡然说完后伸手,随意打开一卷卷宗。
[死者名叫王郎,男,今年二十一岁,君子山仁字旗首席弟子,修为三境巅峰。
自小家底殷实,手下有城西郊临河佳田十二亩,城中有从生母手中过继的一间宅院与两间小铺,两间小铺分别售卖布匹与茶水。
家中父母皆在,有一同父异母的兄弟,院中无主妻而有两妾,膝下无子嗣。]
家底殷实,内有同父异母的兄弟……许光忽想起少年时听到的一首古时民歌: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米,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
许光并非毫无证据就胡思乱想之人,稍稍凝神之后,他伸手,接过绿袍小使递来的另一卷卷宗。
[四日前,王郎打败了仇敌张平,取得仁旗第二位首席弟子席位。
入夜时,王郎在山院内与小妾杏衣把酒言欢。
夜深之时,王朗突然收到了现任仁旗首席弟子齐名的邀约,王朗欣然赴约,两人于山院外的长桥会面。
早日,仁旗弟子晨起练剑,在长桥与山院间的转角上看见了王朗倒在血泊中的冰冷尸体。
仵作断言:死者王郎死时应在凌晨(12:00)左右。受伤情况:手臂数道剑伤已涂抹药粉,躯干疑似遭受摔击,左肩骨与脊柱断裂,致命伤在后脑,疑似遭受重物砸击。
手臂数道剑伤已涂抹药粉。
许光于心中默默记下这句话,眼底墨色渐沉。
拨开纷乱黄纸,许光抓起最后一卷卷宗。
“许哥,你小心一点。这是收集的路人所闻线索,有真有假。”
“路人所闻线索?”许光眉头一皱,心中疑惑道:这帮懒汉这次案子查得这么细?
“对啊。这查得可细了,我最开始还觉得奇怪,不过后来听说了这王郎貌似是主官的亲戚,不奇怪了。”绿袍小使耸耸肩。
正当是官僚主义。
许光笑着摇摇头,旋即打开卷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