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月明星稀，风动竹响。

　　许光一袭玄衣，腰系红带，手持着根火把，闲庭信步地走上智旗主峰无量峰的山巅。

　　拟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登顶的瞬间，他便看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杨慧慧。

　　两人四目，对立而视。

　　一人竹亭下，一人陡山边，久久却不移。

　　杨慧慧，这个八岁女童在此刻展现出了异于孩童，超越常人的冷静。

　　在与许光的对视中，她那张圆嫩，尚未长开的小脸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丝波动。

　　“你是要杀我的么？”

　　声音妩媚夹杂着诱惑，与昨日的声音截然不同。

　　如若将昨日的声音比作一杯桃子味的甜水。

　　那今天的声音便是酒，一杯喝下就有概率面临死亡的佳品美酒。令人害怕，却又不禁萌生出股想要赌一赌的冲动。

　　“嗯。”

　　许光坦然点头。

　　在呼啸的山风中，他的长袍与红带吹得猎猎作响。

　　“为什么？”

　　竹亭下，杨慧慧的眼神朦胧一瞬而后又变了。

　　这次她的眼神回到了昨日，乍一眼看去，仿佛她还是昨日那个以可爱懵懂显人的小女孩。

　　许光没有回答，只是神情不变的信步向前。

　　“是为了王郎么？”

　　杨慧慧眉头一蹙，然后又道：

　　“那是他活该，他这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这些都是他罪有应得的。你知道他杀过多少流民么？我不杀他，会有更多人死在他手上。”

　　闻言，许光神色仍旧不动，他继续信步向前。

　　见状，杨慧慧却是先一步站了起来，破声朝其怒吼道：

　　“我杀他是为了天下，是为了天下人好，你为何还要杀我？”

　　此言一落，许光终于止步。

　　杨慧慧以为说动了许光，刚准备高兴，可下一秒许光出口的话语却让她呆住了。

　　“你想多了，我愿意杀你，你管得着。”

　　许光稍稍扬眉，神色平淡，语气轻松，浑身不带一丝杀意厉气，如在谈一桩欢喜乐事般说道：

　　“”如果我杀不掉你，你也大可以来杀我啊。”

　　“疯子！”

　　杨慧慧怒声咬牙说完，双掌一拍，将岸上的两个玉杯碾碎，酒水应声洒落。

　　不料，下一瞬酒水拟被控制，升空凝聚起来，化形剑形，飞向许光。

　　许光驻足原地，不闪也不避，而后掌心起焰，反手一记拍火掌砸去。

　　酒液蒸腾，汽化作大片白气，一股浓郁酒香瞬时扩开。

　　见招式被瞬间瓦解，杨慧慧自知已无退路，双手一挥，摇起袖中铜铃。

　　背后竹林晃动，六道身影从中翻出。

　　有人！

　　许光挥剑荡开周身白气，而后双脚分立，竖剑于眼，拉开架势。

　　黑影落下，四男两女，个个皆是黑衣皮甲，手持弯刀。

　　他们并列而立，如同一座座小丘，横挡在许光面前。

　　“来者何人？”队中的男人挑眉振刀，正声问道。

　　“收你命的阎王。”声音有力而冰冷。

　　许光不愿多说什么。

　　两方目标冲突，再多言语润泽也无法和解，不如早点动手。

　　想到此处，许光舞剑径直斩了上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队中男人眼神锋利，发令说道，“队伍散开，列吞鱼阵，包了他。”

　　随着队中男人的一声令下，六人队伍分裂成半圆之队。

　　队中男人横眉竖刀，快速挪步，调整站位。

　　就在这时，倏忽一道盖去一切声响的疾风声在耳边炸起。

　　男人感知不对，立马转过头来，可视线却已然被飞来的焰色剑痕遮去大半。

　　砰砰砰！

　　心脏跳得飞快，他提起全力，竖刀于胸前，准备格挡，可这时耳畔却又有另一声剑鸣响起……

　　脖颈血花猛然绽放，男人人头悄然落地。

　　就这样，不消片刻，许光便站在了这支六人小队原先的位置上，而他的脚旁是六具紧攥弯刀的尸体，与六个睁眼望天的头颅。

　　“哈哈哈！”

　　身前是六个为守护自己而死的同伴与为杀自己而来的人，杨慧慧见状却不怒反喜，咧嘴笑了起来。

　　“原来我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我杀的是王郎，而你？杀的更多。”

　　说着，杨慧慧十指凌空乱舞，像是在操控着什么。

　　“除了他们，你还杀了胖子。胖子是那样好的一个人，我本不愿杀他。可惜，你却来了，就是因为你才逼得我不得不，”

　　话还没说完，一道清扬的剑光便已撩过他的肩颈。

　　“为什么不等我说完？”

　　温度迅速散去，身体如坠冰窟，杨慧慧眼露不甘，用尽最后一丝力量问道。

　　“我懒。”

　　两字掷地有声！

　　说罢后，鲜血洒竹亭，头颅悄落地，未合眼眸间，不甘情残留。

　　“隆！”

　　亭外，许光原先站的位置突然炸开。

　　飞石逆溅向天，尘土扬起大片，带起竹林猛然一颤。

　　许光心下一惊，随即收剑归鞘，转头，看向已然人首分离的杨慧慧，突然明白了她临死时，用尽最后力气说出那句话的意思。

　　……